《天厄》 - 《第一章──第八話》

陽光灑在潔淨的走廊，一邊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一邊是坐立難安的新生。

褐髮少年踩著忐忑的步伐，途經兩三間教室，而當目的地近在咫尺時，少年卻停下了腳步，待猶豫片刻，他深吸口氣，踏入屬於未來六年的班級。

環顧教室環境，是足以容納五十人的寬敞，走向一處無人的座位，接著略顯拘謹地安頓好自己。

這時，一名手裡捧著大箱子的少女走進教室，他身穿全黑色系的服裝，手臂上還配著印有「風紀委員」四個字的臂章。

少女筆直地走上講台，將大箱子放置在講桌，隨後向眾人宣布道。

「我先解釋一下，這個地方沒有任何的老師、主任，也沒有校長，你們只需要遵守學生會的規定就好，除非之後你們自己班上還想另訂其他規則。」

此言論一出，眾人紛紛流露出「極度困惑」的神情。

顯而易見地，這間學校的運作模式，和大多數人的認知有著天壤之別差距，然而少女瞧見後，僅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定很混亂，我剛進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總之，等等會發新生手冊和臂章給每個人，記得要看完，不然你們一定會後悔。」

在少女解釋的過程，臂章和手冊也一併從排頭傳了過來。

褐髮少年拿起印有「卡齊」二字的臂章，然後將其戴上。

「之後每個學期，我們都會有兩次叫做『總考』的大考，這是全校都得考的東西，然後你們當次的排名，會獲得所屬層級，不過現在你們還是新生，所以目前的層級等同於一級。」

台下的學生們瀏覽著手冊，只見大家整齊劃一地皺起眉頭，便能知曉，裡頭的內容同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相信正在看校規的人已經明白了，那我先介紹臂章的一個功能，各位看一下，內側有個小紅點，如果有層級比你低的人違抗你的命令，只需要點一下它，就會有學生會的人把對方帶走，不過……」

名叫卡齊的褐髮少年，心不在焉地盯著手冊發楞，此時的講解聲，也逐漸地化為烏有……

嗯？

卡齊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戳了一下，短暫的遲疑後，他轉過頭，是一名掛著笑容的男同學。

「你叫卡齊對吧？」對方爽朗地問道。

「怎、怎麼了嗎？」突如其來的搭話，使得卡齊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要等等下課跟我們一起去逛逛？順便交個朋友如何？哈哈，交朋友只是順便的啦！開個玩笑，欸，是說手冊後面還有地圖，感覺這裡超大的欸！而且你看食堂的簡介，那裡根本就是美食街吧！」

男同學激動地說道，同一時間將手伸向卡齊桌上的手冊，並翻到食堂簡介。

雖然對方舉止過於自來熟，但這正好能夠讓提心吊膽的卡齊減輕那股畏懼。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UodKdIpM

那份持續擴散的熱情，也讓卡齊露出稍顯僵硬的微笑，答應了對方的邀約。

「好、好啊。」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siLxyZqX

至此，展開新的校園生活，並未如卡齊所擔憂得糟糕，反之，與夥伴們共度的日子，總是充滿著各式歡笑。

只可惜喜悅，總是短暫的。

伴隨著第一次總考的結束，班級裡，陸續地出現帶有強烈「階級制度」的學生，他們不僅排擠、欺負他人，甚至還將進到退學層的學生貶為奴隸，任由他們那些「層級較高」的學生使喚。

而卡齊和他的朋友們，便是層級較低之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尚未觸及到所謂退學層，彼此依然能夠相依為命。

沒過多久，第一學期與第二次總考一同畫上句號。

但是這次的結果，無疑是將卡齊拉入更深的絕望。

第二學期，不僅失去了當初結識的夥伴們，還因此跌落萬丈深淵，成了班上排名倒數第二，每天只能過上無依無靠，遭人欺壓的日子，既孤獨又無助，宛如一場永無止盡的惡夢……

你不是跟他很熟嗎？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MhKYn36L

不是很喜歡黏在人家旁邊嗎？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zbuQPpxO

我看新同學也覺得他很煩了啦！

汙濁的訕笑聲，不斷入侵著卡齊的思緒，像是數以萬計的蟲子，正在嘗試捅破他的耳膜，佔據他的腦海。

他沒有討厭我，他沒有討厭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沒有！

……

卡齊回過神，發現藍正坐在自己對面，並且一如既往地看著書。

兩人此時置身於圖書館二樓的閱讀區。

由於稍早發生一些事情，導致班上大部分的學生處於驚魂未定，不僅如此，教室還有多處損毀，所以學生會特許了受害之班級，今日能夠提早返家，亦或者是自由行動。

「兩位午安。」一抹輕柔的聲線，無預警地冒了出來。

卡齊一眼便認出聲音的主人──即使認不出，臂章上也有──對方是幾天前，向他們委託送信的女學生──喬菈。

「啊，是喬菈同學，午安吶，我們已經把信成功送給對方囉。」

卡齊愈是想擠出往常的語調，愈是讓違和感遽增，而這般異樣，不免讓喬菈感到可疑「怎麼感覺……」

「沒有沒有！我們真的有把信送給對方！只是……今天早上……」

卡齊硬是打斷了對方，可是話說著說著，聲音卻悄悄消失了。

喬菈見狀，也不打算多問甚麼，隨即便從口袋掏出一支手環。

「總之呢，先感謝兩位先前的幫助，我今天是來履行承諾的，當初說要給圖書館三樓的權限作為酬勞，不知兩位是否記得。」

語畢，喬菈將手環緩緩地靠向卡齊的臂章。

「給我等一下！」

一道響亮的吼聲由遠而近，終止了喬菈的動作，那是一名栗色長髮的少女，準確來說，是圖書館管理員──夏非。

幸虧現在除了藍、卡齊和喬菈三人以外，並無其他學生在場，否則，管理員違反規定，肯定會引來不少唏噓。

卡齊表情呆滯，狀況外的他，甚至還沒搞清楚，對方是在向誰大喊。

「妳已經被彼尹大人列入黑名單了！立即離開這裡！」夏非抓住喬菈的手腕，想試圖把對方給拉走，但喬菈也不甘示弱地出力掙扎，雙方因此僵持不下。

卡齊被這莫名其妙的發展，搞得腦袋有些短路，但眼看場面快要失控，坐視不管的感覺似乎也不太對，他便決定湊到一旁，並嘗試分開彼此。

而直到兩名少女大打出手，藍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書本一分一毫。

「喂、喂！我說那個新生啊！這傢伙可是墨仁的手下，軍機廠縱火的兇手！不要傻傻得讓她騙好嗎！不要辜負彼尹大人對你的期望啊！」

墨仁？嗯……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呢。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4NK1kZcM

嗯……好像想起來了！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2L5zSzsW

不對，完全沒有印象！

「墨仁是誰哇？」

……

此話一出，兩名少女便不約而同地撇過頭，用著「你在開甚麼玩笑」的表情瞪著卡齊。

此時，原本將周遭視若無睹的藍，忽然起身，將自己臂章給遞了出來。

喬菈與夏非望著桌上的臂章，前者露出邪魅一笑，後者則氣得直跺腳。

「甚麼啊！虧彼尹大人對你這新生讚譽有加，結果還不是笨到去相信一個在暴君底下做事的狐狸精！」夏非吐出氣憤的不平，隨後不屑一顧地轉身離去。

尖酸刻薄的話語，未能點燃喬菈心中的怒火，相反地，她的笑容更藏著令人惱怒的諷刺味。

「抱歉剛剛失禮了，讓我們繼續吧。」將手環貼近臂章，接著發出「嗶」的一聲，意味著輸入成功。

「如果不是兩位願意抽空幫助，我的心意就無法傳遞出去了呢，一言蔽之，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喬菈朝著兩人，做出了飽含謝意的優雅鞠躬。

卡齊接過臂張，也想回敬鞠躬，但頻率過高，讓他看起來更像在不停點頭。

而藍始終如出一轍地毫無回應。

「那麼，下次見囉。」

□

雖然每層樓的場景都大同小異，但三樓書櫃林立，可說是遠超於一、二樓，想必藏書量亦有非同小可的差距。

只不過，書櫃量眾多所伴隨的犧牲，莫過於走道寬敞度降低，明亮度也肉眼可見地下降了，反正閱讀區的光線依然充沛，稱得上美中不足吧。

卡齊眼神呆滯地望著，那無邊無際的書海，而就在這時，一個疑問頓時湧上他的心頭。

「好像還沒有看到過其他管理員，該不會這堆書都是她一個人整理的吧！」

經過短暫地思索，卡齊選擇拋開這道無法馬上驗證的問題，更何況，現在有比這更加重要的事情。

望向遠處的藍髮少年，正探尋著自己中意的書，卡齊下意識地嚥了嚥口水。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fbZHZklW

面對未知的結果，是一件令人畏懼的事，因為擔心最後的答案不盡理想，擔心自己所想像的美好，僅僅是空談。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wvSshQ6s

但，與其蒙騙自己，不如親自揭曉解答。

彷彿是在回應卡齊的心聲，藍朝著他走了過來，手裡還捧著一本厚重的書。

當藍即將經過之際，卡齊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藍同學，你會……討厭我嗎？」

……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1fCqcOqz

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應，也沒有轉頭，就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一動也不動地。

此舉無疑擊潰了卡齊的鎮定，原先組織好的言語，一夕之間全數分崩離析，說出去的句子，也如同斷垣殘壁般地紊亂文章。

「呃……我的意思是！我、我的成績很差，我的排名很低，你不會覺得很丟臉嗎？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該怎麼說……就一直跟在你身邊甚麼的，你不會覺得，我很討人厭嗎？尤其是一個這麼笨的人跟著，一定或多或少會覺得煩吧……藍同學在班上很受歡迎，我這樣是不是其實已經影響到你了……如果是的話真的對不起！我不想要因為我而牽連到你，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甚麼的，可是……」

「無窮之下。」冰冷的聲線，雖不大，但卻聽得一清二楚。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hldZDAu3

「八千之差，僅是虛無。」藍轉過頭，望向卡齊。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96btVWpA

……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oIfMTjcs

緊繃的神經讓卡齊泛紅了眼，全身上下皆不自覺地顫抖著。

他盯著那對，那對潔淨無瑕的青色雙眸。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Hd5OWgvV

明明是對沒有任何情緒的瞳孔，明明根本不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明明也沒有得到實質上的答覆，但是為甚麼，又好像說明了一切？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GGplWsqi

你不是跟他很熟嗎？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aElWndd8

不是很喜歡黏在人家旁邊嗎？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9GS7kloH

我看新同學也覺得他很煩了啦！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TxvKH2nv

「中午了，去食堂吧。」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I4p4GC03

……

當卡齊回過神來，才發現對方已經站在樓梯旁，而且正等待著自己。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71NX8EOo

你叫卡齊對吧？順便交個朋友如何？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D6AnTA6k

好、好的。

抹去淚水、整頓呼吸。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q3KSr7nj

我叫卡齊。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vMCC5mVA

卡齊踏出燈火闌珊處。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basf6Au0

請多指教！

奔向藍髮少年的身旁。5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UPYwoKQA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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