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厄》 - 《第一章──第七話》

爽朗的早晨，陣陣微風拂過校園每個角落，與恰到好處的陽光相輔相成著。

教室裡，學生們一如既往地看著書，營造出一股平凡的和諧。

但這份和諧，與昨日發生的駭人事件，形成了不切實際的撕裂感。

而就在此時，一抹突如其來的身影，從校門口，一路飛奔至學區，同時嘴裡還不斷嘀咕著，定睛一看，那是一名褐髮少年，其臂章上印著「卡齊」兩個字。

「完蛋了完蛋了！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啦！嗚嗚……拜託班長不要禁足我！」

今天是開學後的第四天，同時也是他即將要遲到的第四天。

不停歇地衝刺，使得卡齊的臉頰有些泛紅，而強勁的風阻，也把他的頭髮吹成狼狽不堪的慘局。

如果是上學期，即便快要遲到，卡齊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悠哉散步，畢竟懲罰甚麼的，不外乎只是一些雜務，就算再嚴重一點，也頂多被禁足而已。

但這學期，連續遲到對於卡齊而言，可說是相當重大的危害，因為被禁足的話，那就意味著不能和藍去圖書館。

心中這麼想的同時，卡齊也加快了腳步。

拐過一處轉角，通往終點的樓梯間就在正前方，咬緊牙關、奮力衝刺，接著一腳踩上階梯，一次就是三階，然後再轉個彎，重複以上步驟。

終於，卡齊費盡千辛萬苦，成功趕在期限內抵達目的地──教室。

澤玟坐在講台上閱讀著，一聽見門口傳來動靜，無需確認，便能立刻知曉其身分，必定是班上的遲到常客。

他先是看了看手錶，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為卡齊實在是太常遲到了，澤玟才逼不得已，把收錢日以外的規定時間，延後至第一堂下課前，結果這麼一延，對方反而更晚到校。

澤玟撇過頭，盯著眼前的卡齊，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待呼吸稍微穩定後，他便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接著欣喜地說道：

「我這次很準時呦！」

……

澤玟板著一張臉，不屑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趕快入座。

卡齊也很聽話地抬起一隻腳，準備朝自己的位子走去，可是才剛踏出一步，他便停了下來。

「藍同學今天沒來學校嗎？」

此話一出，澤玟望向屬於藍的位子，的確沒有看到本人。

而就在這時候，一名男學生語帶反諷地說道。

「你不是跟他很熟嗎？應該知道他在哪吧。」

「對呀！不是很喜歡黏在人家旁邊嗎，怎麼連自己的『好朋友』有沒有來都不知道呢，難道說──他沒有跟你講嗎？」

「我看新同學也覺得他很煩了啦！」

眾人開始接二連三地嘲諷著，像是誤觸了某個開關似地。

卡齊聽著傷人的一字一句，漸漸低下了頭，甚至有人開始鼓譟，要對方趕緊滾出去。

吵雜的譏笑聲，彷彿滔天駭浪，將卡齊給淹沒在汪洋大海之中，但真正令他在意的，不是尖酸刻薄的諷刺，而是，倘若那些話，並非虛構的呢？

我真的，被討厭了嗎……

頓時一股無力感佔據全身，眼角默默地，流下了因孤立無援而產生的淚水。

那群「同學們」見對方被罵哭，不但沒有停止，還變本加厲，其中一名男學生，更朝他扔了瓶鋁罐。

高速行駛的鋁罐，硬生生地扣在其頭上，又因疼痛與驚嚇的渲染，卡齊突然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好痛！」

抬起頭，望著那些欺負自己的同學，此刻有如一頭龐大的怪物，正惡狠狠地佇立在前方。

刺耳的笑聲逐漸擴大，卡齊緩緩撐起顫抖的身軀，隨後便驚慌失措地逃離了這裡。

見褐髮少年離去，原先視若無睹的澤玟，這才起身安撫那些失控的學生們。

「好了好了，各位先安靜下來吧，別忘記我們每個禮拜五都要考試，所以趕快……」

……

譁然的教室在剎那間，化作一片詭譎的死寂，澤玟本想繼續說下去，但眼前的這一幕，讓他硬是把話給吞了回去。

「呦，我想不需要我多做解釋對吧。」

讓人不寒而慄的聲線，從門口傳了過來，那一頭標誌性的墨綠色頭髮，以及臉上各處的穿環，無需臂章，便能立刻知曉其身分，是風紀委員幹部──顏青。

所有人的表情，都比以往來得惶恐。

因為現在，顏青正一手持著霰彈槍，一手握著小刀，並將不久前逃離教室的卡齊給架在自己身前。

澤玟嚥了嚥口水，並無意間地注意到，後門似乎有動靜。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槍響，和一名男學生滲人的尖叫。

□

目前的圖書館空無一人，通常是第一堂下課之後，才會有學生陸續到場。

然而，二樓的座位區，已有一名藍髮少年在此默默地看著書。

少年便是被誤以為沒到校的藍。

這時，遠處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那是位身穿靛藍色長袍與貝雷帽，並留有一頭暗橙色的長髮，以及配戴純黑的細圓框眼鏡，名叫「彼尹」的少女，正冉冉地從三樓走下來。

踏上二樓的平台，接著筆直地走向藍髮少年。

而藍竟沒有如往常那樣直接無視，而是破天荒地將書闔上，並直勾勾地盯著彼尹。

「你這麼早來，是有甚麼意圖嗎。」

彼尹站在藍的正前方，開口便是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

藍沒有回應。

但彼尹也不打算浪費時間，不管有沒有回答，她都會繼續說下去。

「你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吧，你的朋友正在水深火熱，你不會坐立難安嗎。」

兩雙死魚眼互盯著彼此，僵持片刻，藍拿起一旁的背包，隨後起身走向通往一樓的樓梯。

而就在他即將要下樓之時。

「藍。」彼尹叫住了對方。

……

遭到無視的彼尹，沒有跟過去，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名藍髮少年，逐漸隱沒在二樓的視線當中。

□

男學生倒在血泊上頭，兩眼無神地，似乎已經沒了呼吸心跳，但在場的所有人，依然動也不敢動。

「喂，別以為裝死就能逃過一劫啊！只要他每一分鐘不出現，我就會隨便挑你們其中一個來試槍，聽到了沒有！」顏青大聲地嚷嚷著。

數不盡的汗珠與淚珠，滴落在教室潔淨的地板。

即使想衝上前制服對方，也高機率會先被射成蜂窩，這種無力感，方才也發生過一次，但不一樣的點在於，現在是一對多。

澤玟冷汗直流，他從未遇過如此不幸的事，自從藍的出現，他便每天都得，過上膽戰心驚的日子，而今天的情形更是雪上加霜。

滴、答、滴、答……

顏青為了履行自己所說的「每一分鐘殺一個人」的承諾，還特地讓被挾持的卡齊，拿著一台小時鐘。

在無聲的環境下，時針聲顯得格外地響亮，而且讓人聆聽自己的死亡到數，也能把整場的緊張感，提升到了不一樣的程度。

快呀！快想想辦法，你可是排名第十一啊！

澤玟正試圖集中注意力，想藉此想到對策。

嗯？

澤玟注意到對方的臂章上，只有印著「顏青」兩個字。

他登時茅塞頓開。

趁著其正注意著別的地方，澤玟小心翼翼地將一隻手，緩慢伸向自己另一隻手臂上的臂章。

但好死不死，顏青轉頭了，更糟糕的是，他還注意到了澤玟的小動作。

「你在幹嘛！」

砰！

一聲槍響，沒有任何的慘叫聲。

澤玟險些在對方轉頭的前一刻，就有所反應，否則那一槍，會讓他的下場，和後門那名男學生一模一樣。

此時的澤玟，整個人蜷縮在講桌的另一側，值得慶幸的是，他成功地觸碰到了臂章內側；但只可惜的是，接下來的進展如何，他也只能夠祈禱了。

顏青一步步地逼近，這讓澤玟也不由自主地流下，面對死亡而恐懼的淚水。

拜託了，拜託你們了，趕快過來啊！

如同回應著澤玟的心聲，原本被扔棄在門口的鋁罐，被一腳踢到了顏青的後腦勺上，並發出一聲清脆的「叩」

顏青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痛感，在後腦勺擴散開來，頃刻間，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開始逐漸僵硬，接著一幀幀地轉過身子，終於瞧見他恭候已久的目標。

那是一名有著湛藍短髮的少年，即使身形稱不上高大，但給人的氣場，卻不亞於手持槍械的顏青，而那對青色雙眸，更有震懾的威力。

而他，正是本次事件的起因──藍。

「唉呦，男主角姍姍來遲是吧！你看看你左手邊，已經有個白癡因為你而死囉。」調侃對方的同時，顏青將原本當作人質的卡齊，給隨意地扔至一旁。

此時，象徵第一堂下課的鐘聲，驟然響起。

藍將手中的背包使勁地甩向顏青，而對方也順理成章地開了槍。

然而，這只不過是藍的故技重施，當槍聲迴盪在整間教室之時，濃霧也隨即噴湧開來。

在場學生們見狀，開始爭先恐後地逃離教室。

「是要爭取時間讓他們逃跑嗎？笑死人……」視線被遮蔽的顏青，以為對方要像上次一樣藉此逃跑，但不料濃霧中竟冒出一雙手，硬是將他的槍口給往上舉了起來。

砰！

雖然顏青即時扣動板機，但數發子彈也全擊中了天花板，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其產生的風，有順便將濃霧給吹散。

不給對手多餘的時間，藍用著超乎常人的速度，疾快地縮短彼此間的距離，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送了顏青一記右鉤拳。

其力道之大，竟把他連人帶槍一併打下講台。

顏青站穩腳步後，立刻掏出小刀，準備與其近身搏鬥。

而藍也不甘示弱，再度以眨眼間的速度來到對方面前。

這、這甚麼鬼速度啊！

顏青慌了腳步，開始朝其毫無章法地，不停揮舞小刀，但每一次的攻擊，皆被藍給輕鬆地滑開。

忽然，藍的一記刺拳直衝顏青腦門，在暈厥的瞬間，又使出一招掃腿，對方直接硬生倒地，隨後踩住握有小刀的手，使其失去反擊餘地。

藍的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有如一名鍛鍊多年的格鬥家。

窗外圍觀的學生，隨著戰況愈發激烈，人數也不斷增多。

顏青在短短三秒內便被其壓制住，而沒過多久，他便意識到，自己又再次被藍羞辱了，而憤怒的同時也再次點燃他的鬥志。

「我他媽的一定要殺了你！」顏青抄起身旁的椅子，並朝對方的脛骨砸去。

但結果並不如預期，兩者受到撞擊之後，先解體的，反而是椅子。

「甚麼！」

這傢伙，不是人吧……

吃下這擊的藍，不僅毫髮無損，甚至還有餘力，用受到撞擊的腳勾起地上的霰彈槍，這完全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此時的顏青，已無力抵抗，藍接住勾起的霰彈槍，便將槍口對準其腦門。

砰！

……

砰！

……

那不是槍聲，而是走廊外傳來的巨響。

圍觀的學生們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黑西裝，配戴全白面具的不明人士，但這不足以讓人退避三分，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是他幾乎超過兩百公分的身型。

其每走一步路，都能感受到地面正劇烈地搖晃著。

不僅如此，對方只用一隻手，便把不符合自己身型的門框給捏碎。

接著，他走到了顏青的面前。

隨即一道低沉的男性聲線說道：

「我是學生會會員的『執法者』我們已經收到權力牴觸的通知，學員顏青，即刻起你已被褫奪本學院的身分，請你立刻離開校園，否則我將執行制裁。」

……

□

「這幾個人，已經嚴重牴觸我們，必須立即執行處決。」是一道女性聲線，在偌大的空間中殘響著，並且從語氣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

與此同時，大螢幕上顯示著三個人的照片與數據，他們分別是：凱勒、唐羽以及藍。

「那個藍頭髮的好帥呦──」一道俏皮的女性聲線傳了出來，聽聲音似乎是年紀很小的小女孩。

「我提議讓本起事件的關係人解決，諸位覺得如何呢？」這次是一位少年的聲音，語氣上給人一種成熟且莊重的氣質。

除了那名疑似小女孩的女性沒有開口，在場所有人皆說出了「贊成」一詞。

「那麼，我以學生會長之名，命令你，處決這三個人。」一道有些許稚氣的男性聲線，帶點驕矜自滿地宣布。

話音剛落，一盞燈照在了眾多位子的其中一席，而上頭則是一名頭戴紅帽子的少年，正一派輕鬆地翹著二郎腿，不疾不俆地答道：

「哼哼，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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