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厄》 - 《第一章──第九話》

晨間的微風，飄揚一股淡薄的閒適；寧靜的校園，透出生意盎然的翠綠。

一名有著淺褐色短髮的少年，悠然地漫步於其中。

和教室裡那些埋頭苦讀的學生，形成鮮明的對比。

少年名叫凱勒，現任風紀委員長，此時的他，正一如既往地執行巡邏工作。

在外人眼裡風紀委員的職務看似一派輕鬆，實際上，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自從當上風紀委員長，學院裡的各式疑難雜症便接踵而來，尤其風紀委員會本身也存在諸多問題，當中最為棘手的，莫過於舊派成員的偏差行徑，絕大多數傳出的風紀委員暴力事件，皆為這幫傢伙的所作所為。

但惹事生非後的爛攤子，卻總落在凱勒身上，同時還得背負莫須有的罵名。

只可惜真相鮮少人知，其實他並未擁有，能夠擅自廢除那為人詬病的規定，以及清除舊派成員的權力。

顯而易見地，傳聞「凱勒擊敗前任風紀委員長後，嘗到權利的滋味，便貪婪地倒戈」簡直是無稽之談。

事實上，凱勒若違反規定，被褫奪職位將會是必然的事情。

掌控一切事態的幕後黑手，正是傳聞中，被擊敗的前任風紀委員長──墨仁，同時他也是舊派成員的扶持者。

然而昨天，凱勒做出一件，連自己也難以置信的重大決定。

他把顏青革職了。

但就在顏青被革職的不久後，對方因權力牴觸而遭到退學，無庸置疑地此事對於凱勒而言，是最糟糕的噩耗。

因為「權力牴觸」便意味著學生會有所介入，並且風紀委員長是墨仁曾經的身分，他現在是現任學生會成員。

凱勒毫無招架，即使不情願也只能坐以待斃，現已安然無恙地度過了一天，但他心理非常明白，對方隨時都有可能制裁自己。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線，把陷入思緒泥濘的凱勒拉回現實。

「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呢？」

凱勒對其印象深刻，無須轉頭就能猜出答案，果不其然，是一名身形魁武的黑髮少年，而此人正是軍班隊長──唐羽。

「唐羽？你怎麼在這裡？」突如其來的到訪，讓凱勒有些不知所措，更何況現在的位置，並非軍班的通勤區域。

「想說問你一些事情，所以剛跑去風紀大樓，但發現你人不在，不過幸好在離開的時候，遇到你朋友，他說他知道你在哪就帶我過來了。」

「老大早！」從唐羽壯碩的身軀，緩緩地探出頭來，那是一名體型圓滾滾的金髮少年，同時也是風紀委員幹部──胡昇，並正用著朝氣十足的口吻打著招呼。

「阿胡？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凱勒摸不著頭緒，畢竟他的巡邏範圍一直都是整個校園。

「報告！據我的觀察，老大的巡邏路線是有週期性的！週一通常會從……」

「好了好了，所以說，找我有甚麼事嗎？」似乎預感胡昇會講上好幾分鐘，凱勒急忙打斷對方的匯報。

不過令他出乎意料地，認識胡昇已有一個學期之久，但卻從未曉得對方，竟擁有如此奇葩的觀察能力。

「想問你假日有空嗎，一起出門晃晃如何？」

……

「凱勒，還好嗎？」

褐髮少年呆滯了片刻，這是他第一次在學院裡被邀約出門，雖然值得慶幸，對方帶來的並非壞消息，可是應付這種情況，凱勒根本沒經驗。

「啊，沒事沒事，剛剛恍神了，呃……沒問題呀，五天都有空。」

「約週九或週十怎麼樣，我前三天要訓練一整天，不過如果這兩天你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挪一下時間。」

「那、那就週十吧。」

「甚麼！居然是出去玩，我可以一起去嗎？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找其他朋友一起來！」胡昇揮舞手臂並懇求著。

若是其他風紀委員在場，他們可能會表現地相當拘謹，說到底，在學院層級這分面，凱勒和唐羽都是頂層的，但很顯然地，胡昇並不在意所謂的階級制度。

「當然可以，人多一點也更熱鬧嘛。」唐羽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他想起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沒說「對了，先加個聯繫方式吧，我們假日再討論行程。」

凱勒從口袋掏出智慧型手機，不只取得唐羽的聯繫方式，也順勢加了胡昇。

「那麼，我先回班上處理公務，我們週十見吧。」

「那我也先去工作囉，老大晚點見！」

「嗯，掰掰。」

確認就學生涯中的第一次假日出門計畫，兩人便先行離開了，而凱勒也繼續踏上他的巡邏之旅。

雖然，他心中的隱憂，仍尚未解決……

□

教室裡，澤玟坐在講台上，監督著台下的一舉一動，而此時此刻，眾人正對付著週五測驗卷。

普遍的班級，都存在著每週例行測驗的制度，偶有少部分的班長，並未要求自己班上的同學。

大家認真作答的姿態，就好似未曾發生過任何事情，這般「普通」的場景，任誰也無法相信，昨天發生了一起持槍攻擊事件。

「時間到，排尾收卷。」

接到考卷的澤玟，迅速地欽點完畢後，將其放入講桌上的一台小機器當中，按下開關，隨之而來的是學生們的歡呼及哀號聲。

所有人的臂章上，皆顯現出方才測驗的結果。

而就在這時，一名女學生無意間地瞄到藍的臂章。

「哇！藍同學滿分！」話音剛落，全場便一片譁然，講台上的澤玟一聽見，也硬是把剛喝進去的茶，給吐了出來。

「天啊，打倒風紀委員又考滿分，藍同學太厲害了！」

「而且還長得超帥！」

「可惡，好羨慕啊！」

在藍右手邊的卡齊，環顧著周圍的學生，全都向藍投放出「崇拜」的眼神，不過裏頭似乎還混了些忌妒，前者大部分是女性，後者則是男性居多。

接二連三的神蹟，讓藍受到班上的高度關注，但他的反應，並未因此改變，始終是盯著書然後一語不發。

「通通給我閉嘴！」

澤玟嗔怒，伴隨歇斯底里的吼聲，眾人的鼓譟也漸漸淡去。

踩著氣憤的步伐，澤玟走到藍的桌前，兩手用力地拍在其桌上，接著狠戾地瞪向對方。

……

嘩啦。

「你這傢伙別太得意忘形了！以為自己很厲害是吧？今天要不是這張我出得比較簡單，你能拿滿分嗎？愛出風頭的新生，要是下次你少任何一分，我就把你骨頭打斷！」語畢，澤玟憤而離去。

短暫的沉寂後，是一陣突如其來的喝采，甚至還有學生高喊「藍同學萬歲」

但一旁的卡齊，卻流露著一絲絲地擔憂。

「藍同學滿分，太、太好了呢。」

而藍沒有理會，也沒撇過頭看對方一眼。

此舉被眾人看在眼裡，有名男學生瞧見後，便開始大放闕詞。

「喂！下等生在沾甚麼邊，考那甚麼爛成績，快點……好痛！」

男學生話說到一半，便被一本比字典還厚的書，給扎扎實實地，砸上面門，且那力道之大，以至於使其整個人往後傾倒，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此駭人的威力和攻擊手段，在場僅有一人辦得到，那人正是受到萬眾矚目的藍，他將書扔出去後，從背包裡又拿出了另一本，絲毫沒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原先燥動的學生們頓時僵住，與此同時，澤玟也回來了，大家這才完全安定下來。

隨後，所有人又好似未曾發生過任何事，開始專心地讀著書。

然而現在的卡齊，半個字也讀不進去，因為那名男學生說的是實話，他的確考得很糟，說不定，這學期結束後就會被退學了。

不安感宛如烈火般地蔓延開來，可即便如此，為了不讓藍發現異常，卡齊仍然掛著，他那如豔陽般的招牌笑容。

就這樣維持了半天。

推開圖書館的大門，天空早已染上一層橘紗。

藍和卡齊經過空無一人的學區，抵達校門口。

卡齊轉過身，想向藍道別，但意料之外的是，藍比卡齊還早開口，而說的內容並非甚麼再見，而是……

「要來我家嗎。」

卡齊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藍則是像往常一樣，毫無情緒地盯著他。

「可、可以嗎？」

藍沒有回應，接著轉身離去。

見狀，卡齊拋開多餘的思索，毅然決然地追上對方。

□

夜空之下，象徵繁榮的光點，在城市各個角落亮起。

兩人穿梭在燈火通明的大道，疾馳的車輛呼嘯而過，颳起陣陣涼風。

拐進一條昏暗的羊腸小徑，僅剩微弱的月光仍指引著前方。

不久後，一抹淡橙色逐漸浸染整座巷弄，那是從一大片玻璃窗透出的，令人感到安定的光芒，定睛一看，屋子裡還擺滿了琳瑯滿目的機械。

門口掛有招牌，上頭寫著「骨董機械店」

推開店門，伴隨悅耳的鈴鐺聲，一道溫潤的橙光，頓時包裹住整片的視野。

深褐色的木質地板，給人一股舒適感，牆面上，則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機械，有的甚至還懸浮在半空，但不管是哪個，表面都被貼上了價碼。

這裡……就是藍同學的家嗎？

忽然，正前方的房門被推了開來，走出一位穿著類似服務生的白髮男子，其臉部有些許的皺紋，似乎是名年長者。

「回來啦，嗯？這位是……」

「啊！我、我是藍的同班同學，名叫卡齊！不好意思這麼晚還登門拜訪！」卡齊說完便朝對方鞠躬，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必須禮貌點才好。

「原來如此，是藍的朋友啊！你是叫卡齊對吧，叫我艾爾爺爺就好了。」

「好的！艾爾爺爺好！」卡齊充滿活力的答覆，不禁讓艾爾開懷大笑。

「哈哈，真有禮貌呢！你們倆先進房裡去吧，我出去買點東西回來。」

「好的！艾爾爺爺路上小心！」卡齊向艾爾揮手道別。

待艾爾走出店內，藍這才帶著卡齊，前往自己的房間。

不過卡齊察覺，在和艾爾對話時，藍基本上一語未發，雖然這是別人家的事情，但他不免感到略為地擔心，雙方的感情狀況是否不佳，亦或者是，藍對家人的態度也如出一轍。

穿過一條長廊，推開房門，印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精密儀器，除了有張床之外，其餘部分，都跟一般人所謂的「房間」相去勝遠。

「哇──好酷！」卡齊踏入裏頭，接著興奮地東張西望，但這堆眼花撩亂的儀器，看久了也會讓人稍微頭昏腦脹。

藍點了點正在仔細端詳儀器的卡齊，並揮手示意，要對方跟自己過來。

勁直走向房內的另一扇門，打開，裡面則堆滿了零零總總的機械零件。

兩人進到充斥海量零件的房間裡，接著走到一張長桌前，上頭還放著比桌子還大的藍圖。

「這是甚麼哇？」

藍圖上，畫著數不清的機械結構，然而裡頭沒有一樣，是卡齊看過的。

「智械人。」

「哇嗚！是那種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嗎？真的太酷了！欸，不過藍同學找我過來，難道是想要讓我一起做機器人嗎？」卡齊雙手握拳，看起來十分地期待對方的答案。

「既然成績不好，就邊做邊學吧。」

「嗚呼！」藍的這一番話，直接點燃了卡齊內心的煙火，他猛地歡呼一聲，隨後開始雀躍地原地轉圈。

「那那那那，我可以每天都來嗎！」卡齊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並懇求著。

藍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卡齊則興高采烈地跳了起來，彷彿就快要飛上天。

與此同時，艾爾站在門口，悄悄地望著，那對一靛一褐的少年。

他便欣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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