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君,今日委實巧呢!(1)大君恰恰也在北院寢殿的母屋陪伴少夫人。」一旁的女房頗是熱切,「姬君,從今天始,我便是您的貼身女侍,倘侍候不周,姬君請當面指責。」
這位比千代稍長的女房絲毫不與千代生疏,和她的對話極為流利。
「往後我該如何稱呼妳呢?」千代謹慎又不失活絡的問。
女房親切的笑道:「我本為(2)出雲介庶女,您逕直稱我『出雲之君』就好。」她已然將千代視為自己的主君。
「我明白了,往後還請多指教。」如若出雲之君為出雲介之女,好歹係下階貴族出身,小小年紀就侍奉了公卿府第的貴人。相較她這個只受過月餘特訓的半吊子姬君,肯定受過足夠教養。
且對方的態度讓千代感到十分舒適,她自然而然視對方為友伴,熱絡地回應。
「嘿嘿,姬君,您太客氣了啦!我承受不起。照料您是我的職責,豈能受您的謙抑?」出雲之君輕快的道,她的性格開朗外向,比起晴明宅邸裡總是板著老臉的資深女房,與不常與之互動的年輕下女們好相處得多。
主僕二人極快的便聊開了,出雲之君將二條宮裡該留意的事項全數告知千代。
內大臣一家的顯貴教千代震驚不已,她在晴明府第時即知曉內大臣是達官貴人,卻對其達其貴沒有實質概念。如今悉數了解概況,她頓時斂起遊戲此地的心態,認真看待起一切事物,後殿也在轉眼間來到眼前。
兩人的腳步聲只在迴廊響起,便聞得後殿母屋女房們的驚喜之聲:「哇!據說主公領了源式部卿女來給您作伴哩!」
「如此一來大家又多了個伴了。」
「唉呀!人家都要到了,快些坐好。」
出雲之君掀開母屋前的障簾,暗示千代先行入內。
千代膝行而入,母屋四周盡是柔軟素雅的簾幕,其中兩名衣著華麗,彷彿能照亮整座後院的少女跽坐於蓆榻之上,並端詳著千代。
兩名少女的氣質大相逕庭,左席者生得溫柔端莊,美而不豔,微微一笑宛如綻於冬日暖陽的初櫻;右席者則落落的直視千代,具天生的貴氣與高冷的清豔,似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左席者滿臉期待與歡迎的問:「妳就是千代嗎?真得好可愛呀!」
千代倒有些驚異,自己才蒞訪沒有多久,竟到眾所周知的地步。
「兄長方才來過一趟,聽他描述得活靈活現,教我好想認識妳。」左席者怕千代聽不懂,又繼續介紹:「對了,伊周是我阿兄,我是伊周的阿妹定子,請多指教。」
根據左席者的介紹與出雲之君事前的提點,千代這下已全盤理解,內大臣藤原道隆為當今攝政(3)關白的嫡長子;而左席者定子則為道隆長女,自幼便被祖父——關白右大臣內定為皇后人選。
儘管內心極為激動,千代表面上依然保持冷靜,字字句句皆合於禮數的道:「這陣子有望大君關照了。」
「妳我同輩一場,又是未來的學伴,叫我定子即可。」定子溫柔的笑說,即令受大和撫子的婉約克制,她的語氣仍滿是興奮。
定子和千代寒暄數句,但見右席少女連一句話也沒搭上,連忙關切:「靜子,快快介紹自己呀!她是妳的從妹,毋須拘束。」
靜子的頭微低,千代的身影掠過她俯低的顏面,仿若船過水無痕,她神似不情願的冷淡彷彿對眼前人漠不關心。唯一突兀的,是那藏掩於裳袖下,鮮明僵硬的青筋。
「靜子,毋須見外,千代是專門來陪妳的呢!」定子勸呀勸的,靜子的視線依舊放在斜前方的簣子。
定子趕緊向千代解釋:「不好意思,靜子本身較含蓄怕生,她沒有惡意的。」
靜子方才肢體的微妙變化全被千代看在眼底,若非千代身為寄人籬下之人,對新環境的一切無不觀察得細緻入微,連空氣的微動都斑斑清晰,她真以為自己為靜子所厭嫌了呢。
千代晃晃頭,將最友善的一面展現出來:「阿姊好漂亮啊!妳有什麼特別喜愛的事物嗎?之後的每一天我都來陪妳。阿姊有玩過紙鳶嗎?幾天之後待我備好材料,馬上教妳。」
靜子一聽到有自己未曾嘗試過的新鮮玩意兒,緩緩矯首望睇,猶似想問:「真的嗎?」但當與千代對視,卻欲言又止的將眼光挪移至地面。
另一邊,定子知悉了也新奇的靠上,低眉輕問:「妳也能教教我嗎?」
「當然好呀!」千代見定子也甚此熱忱,難掩欣喜,她露出甜死人的笑靨,「我今天立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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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長女稱大君,次女稱中(之)君,三女稱三之君以此類推
(2)平安時代的地方劃分以令制國為最大單位,“國”如同中國某“州”位階ex.晉州、徐州等等。一國的最高長官為“守”,次官為“介”,出雲介則意味著出雲國府的次官
(3)日本朝廷實際上的公家最高官職,為首席宰相職務。多為左、右或內大臣擔任。天皇滿十二歲前(成年禮前)稱為攝政,十二歲後稱之關白,二者合稱攝關。政務向天皇報備以前都要經過攝關之手,再由攝關奏稟天皇。故攝關之權常凌駕於皇權之上。攝關政治為日本平安時代獨有的政治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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