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之君乾望搬運各式家具、衣篋與書箱的僕役來往於迴廊,隔壁廂房的几帳、屏風等亦經打理煥然一新,遂狐疑的問:「姬君,少主怎麼搬到這裡來?」
千代委屈的聳聳肩,她寄人籬下,無權知悉少主的盤算,「今早的相遇可能教他一時心血來潮吧。」
話雖如此,千代的日子仍舊隨著庭前的常綠喬木,遵循自然規律葉萌葉落,過得稀鬆平常,只是多了些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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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如某回一大清早,千代便遭玲瓏淅瀝的水聲喚醒。
「奇怪,為何會有水聲?」千代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耳下僅有麻雀於屋外嬉戲的吱嘁,以及那不合四下造景,時有時無卻百轉不定的水聲。
她左顧右盼,出雲之君均勻的呼吸聲仍在塗籠裡迴盪。
千代將嫌疑挪往門牆之隔的鄰房。
「嘩啦嘩啦……。」
水響由方才的細碎稍加轉為渾厚有力,這教她更加確信此聲並非出自花草鳥木與自然的水景。
她眼一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爬行至與伊周寢屋相通的格子拉門。
千代謹慎的試動了拉門,伊周那方並未鎖上拉勾,她小心地拉開眼前隔山般的拉門,自微敞透光的縫隙窺去。
首先,刻在眼底的,是一塊大木桶,五顏六色的衣裳散落周遭,宛若花雨過後滿地繽紛至極。再把視線上移,千代的瞳孔一縮,這下她全明白了,伊周正在沐浴。
儘管深知非禮勿視,但伊周平時堆疊於數層衣料之下的深藏不露讓她心生好奇,忍不住往下探勘。
以往,從層層疊疊的華美衣物所勾勒出的輪廓推敲,千代判斷,伊周的體態大抵是修長纖細的身板吧。如今乍見,他的肩膀比想像中的還要寬闊,雖沒有那些漫畫小說描繪的美男子那般結實精壯,但也非皮包骨的纖瘦,而是頗具力量感的勻稱。
伊周正對著熱水發呆,無形之水自他的指縫成行流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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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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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挺出神的,殊不知千代在角落品評著他的身段,直到瞄到千代那雙隱於暗處,琉璃似的眸子時,她已然探視好長時候了。伊周的表情剎時起了微妙的變化,他的眼眶越撐越大……。
千代不等他完成變化,便嚇得把小縫闔上,立馬衝回被窩。棉被登時凸成一座被丘,她故作船過水無痕,雲淡風輕,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過了約莫半辰刻,一切靜如晨露的勻適,千代逐漸忘了此事,一步步的邁入淺眠,與未做完的美夢……。
恍惚之間,千代幾可感知到幾名下役與下女穿梭於隔壁廂房,傳來深淺不一的足音。三兩下,周遭又逐一恢復寧靜,這份靜謐伴隨一股拂過鼻尖,熟悉的碎碎花香。不等自己辨識出這究竟是什麼花,不該出現於她夜殿的芳馥立刻使其警覺心大作。
千代立即睜開雙眼,睜眼的瞬間,那豁然明亮的視野裡,不曉得是否因雙目猶未熟悉環境的光度,伊周的臉孔剎那間竟如中天之日耀眼。
他側躺在她的臥榻邊,手撐著一張總是教她目不轉睛的臉蛋,那雙杏核似的雙眼正凝睇著自己的睡顏。
千代嚇得直挺起身子,權作被衾,披覆於她身上的薄綾羅褂夥同烏黑的髮絲,自她的肩頭滑落。
伊周不禁失笑,「得了便宜還賣乖,真只有妳了啊~」
千代偷偷地抬隻眼,伊周今日的衣著甚為濃豔,鮮紅色的衵衣,外搭繡繪深藍藤紋的淺紫直衣,下則穿著浮織黃紋的靛藍指貫,指貫的皺褶一致,與衵衣相呼應,他本人則淡妝輕掃,好像要赴何特別之約。
「少主,您怎麼還在這裡?」千代對於伊周的現身頗感心虛的咕噥。
「看看妳是真寐抑或假寐呀~」伊周調皮地笑道:「只是妳方才究竟在看些什麼呀?那般入神的,要同我分享嗎?」
一經本人提醒方才糗事,縱然伊周現下衣冠端正,不久前對方赤裸的畫面依舊與當前近在咫尺的本人相互重疊,使千代惺忪的睡臉不由自主泛紅。
不過千代並未刻意避開對方的目光,她佯裝無知,真誠的看著伊周,「方才有條挺拔的大蛇優游水裡,我怕少主犯險,惶恐的很。不知原來您威武機靈,未遭那猛獸侵襲。」
這倒不算說謊,只是以另一方式的直話直說,故千代仍可保持鎮定。若非她本能地臉蛋滲紅,伊周恐會正經的以為方才水裡真有條蛇。
這下他在她的眼底就算穿戴得如何嚴謹,已然也是一絲不掛了吧,千代是他脫離襁褓以來,第一個目睹他周身肉袒的人。她怎麼能如此幾無破綻,彷彿非當事人的述說呢?
伊周眼一瞪,猛地湊前,且見千代下意識的迴避退後,他這才一改適才故作的狠戾,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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