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拾、人間（4）眼波深有韻

　　電玩館十點半開放，趙清雪一大早就開始準備。

　　她撥開衣櫃中滿滿一桿法式都會風格的上衣和套裝，取出一件出社會後出場率不高的水玉波點短洋裝。復古方領搭配泡泡袖的設計俏皮可愛，鎖骨取代項鍊成為最佳裝飾品，自然流露幾分性感。

　　頭髮隨意收成一束盤至腦後，以金屬蝶翼造型抓夾固定，順著流蘇垂墜往下，優美頸線一覽無遺。額前散落的髮絲則用電捲棒順過，噴上定型噴霧維持蓬鬆弧度。

　　反覆在鏡中確認妝容後，趙清雪拿出李詩倩為她挑的「祕密武器」──滴型香水。

　　轉開瓶蓋，於手腕處滴上一、兩滴，以指頭輕沾慢撚，抹至鎖骨和耳後，待香氣發散。涼如雪山泉水的清新氣息之後，忽有花香瀰漫，春風挾陽而過，最終留下一股微甜餘韻。

　　總是抹完乳液就出門的她，這會兒也有些難以自拔地沉浸在這股恰如冬雪消融、百花復甦的春天氣息中。

　　她喜歡拚盡全力呈現出最好樣貌的自己。

　　訊息提示音響起。包包背上肩，踩著許久未穿的跟鞋，她自信走出門。

　　「哇喔喔喔喔喔──清歌！妳今天超級美！正、翻、了！Oh, my gosh! 要是再票選一次，《百花殺》女神絕對是妳！」周澄淞發揮他2.0的視力，人還未走近便扯開嗓門，又叫又跳，爭取讓整棟大樓都能聽到。

　　不知是遮陽還是遮羞，趙清雪用手遮在頭頂，快步靠近。「你們也來啦！」

　　「我應該阻止他下車的。」余楓不想被人看到他跟那個跟大聲公是一起的，只透過半開的車窗對外說話。「一陣子不見，清歌更漂亮了。」

　　戰隊成員們總不吝給予她眾星捧月的待遇，她笑容燦燦。「謝謝你們。」

　　倚車而立的男人散發著低氣壓。「不用在意他們，只是搭個便車，到那就解散了。」

　　「好過分喔！」周澄淞噘起嘴。「好歹做做樣子問我們要不要一起玩啊！」

　　顧瀟冷冷一哼：「因為我並不想。」

　　「……切。」周澄淞自討沒趣，也先上車吹冷氣了，還以為誰會挽回他似的。

　　余楓聳聳肩，關上車窗，給主角們一點說話的空隙。

　　顧瀟捏了捏眉宇間因無奈浮起的皺摺。「他們硬跟上來的，沒來得及跟妳說一聲。」

　　趙清雪毫不介意，衝他展顏一笑。「人多也熱鬧嘛。」

　　「妳倒是慷慨。」

　　聽不出真意的話伴隨一記打量目光掃蕩而來，趙清雪暗暗抓緊包包背帶，期待他會同他們一樣誇她兩句，然，他只是替她開了副駕車門。「出發吧。」

　　「噢……」哼，男人。

　　車上才聽說樊浩正好在同座商場有新片宣傳活動，他們要去捧場。

　　周澄淞立刻忘了才剛被顧瀟嗆過。「你們放心玩、大膽玩！商場這麼大，沒那麼巧遇見我們的！」

　　顧瀟想換車了。換一台有個按下就能打開天窗把後座彈飛出去的按鈕，把這煩人的傢伙送到再也看不見的地方的車。

　　被迫一路吵鬧抵達商場，顧瀟拉著趙清雪飛快進入一部電梯，在周澄淞表情猙獰地追趕進門前，無情按下關門鍵。

　　「好狠。」余楓在他身後直搖頭。

　　幼稚之舉全被目睹，顧瀟表情心虛。「你怎麼在這？」

　　「我比你們早進來。」余楓微笑說著，手機鈴聲大響，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澄淞急著找人。他擺了擺手。「我會拉住他，不讓他搗亂的。」

　　顧瀟向他點頭，電梯門再度打開，又拉著趙清雪出去了。

　　堪比健走的速度，讓趙清雪微微喘起氣來。「你慢一點⋯⋯」

　　顧瀟注意到她虛浮的腳步。「要不要去換雙好穿的鞋？」

　　「不行！」那不僅會破壞她耗時已久才搭配好的整體造型，還額外添一筆消費，她搖頭。「我只是太久沒穿，習慣一下就好。」

　　「會不舒服的話，隨時跟我說。」

　　「嗯。」

　　幾個熱門機台前早排滿了人，顧瀟向櫃台報完資料，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到預約保留位。

　　首先要玩的是擬真卡丁車競速。

　　跨過機艙的門檻，趙清雪拉著裙襬，調整坐姿老半天，直到工作人員拿了一條毛毯給她蓋在腿上。

　　「謝謝。」她禮貌微笑，底下是出師不利的懊惱。

　　穿有根的鞋子本就不太好踩油門，不時滑動的毛毯更是影響她發揮，咬牙硬撐到出機艙，還差點抽筋。堪堪站穩後，對上一雙審視的眼眸。

　　剛才顧瀟在最後一圈放水讓她贏，或許是看出什麼，第二項遊戲選擇了VR實境體驗。

　　射擊類遊戲是日常舒壓好選擇，趙清雪自認槍法不錯，拿得出手，可當工作人員遞來VR頭盔時，她再次為難。

　　若是摘下抓夾，要再復原滿意的髮型就難了，說不定連劉海都會塌。經常隨手拿便當盒的橡皮筋來紥馬尾，她本不該有此刻這可笑的包袱，只是⋯⋯有點不甘心，為了約會精心準備一切，還沒得心上人一句誇獎，就要親手卸下。

　　同為女性，工作人員察覺她的心思，輕笑著對顧瀟道：「帥哥，你女朋友好像不太方便玩。」

　　「我、不是⋯⋯」被點明囧處，趙清雪失措開口，卻是想解釋她不是他女朋友。

　　不對！今天是要跨出重要一步的日子，她到底在扭捏什麼？一剎間，她想通了──

　　「我女朋友手比較笨一點。」

　　咦？趙清雪呆呆看著顧瀟放下自己的頭盔，來到她身前，溫淳的聲音緩落。「等等幫妳夾回去。」

　　駐於髮間的蝴蝶振翅飛往他胸口，趙清雪盤在腦後的長髮散落於背，一股清淡花香蕩然而出。

　　她還沒察覺到顧瀟想做什麼，手中頭盔已被他接過。

　　他替她戴上、調整好鬆緊度，小心翼翼地撥開髮絲。「得我幫忙才會戴，嗯？」

　　視界轉換成VR內景物，趙清雪聽到工作人員嗷嗷亂叫的笑聲……

　　他們在虛擬末世中暢快廝殺，竟將至中午才捨得脫下頭盔回到現實。

　　趙清雪興奮狀態尚未完全消退，自豪的光輝在眼中不滅。

　　憶及她遊戲時的突出表現，顧瀟遞上一包面紙，帶著讚賞的笑意問：「吃飽再繼續？」

　　「嗯！」像隻平時高傲的小貓被顧及顏面地安撫好，趙清雪變得更加坦率。「我先去整理一下。」

　　化妝室外，無論家人、朋友或是情侶都有著相似互動──女方將原本背在自己身上的包包掛到同行人手上，一身輕地走了進去。

　　原來是SOP。

　　顧瀟瞄向趙清雪那裝不了什麼東西的小包。她並沒有要交由他暫時保管的意思，主動跟她拿，又太刻意了吧？

　　不知身邊人正在感慨人肉置物架不是想當就能當的，趙清雪只想著要將夾子拿回來，自然地伸手探去。

　　連個口頭預告也沒有。

　　當她纖瘦指尖隔著衣料擦過，取走被他隨意夾在胸前口袋的夾子時，顧瀟感覺心上似有根弦被撥弄了下。

　　「等我唷！」

　　她就這麼帶著她的東西一走了之，渾然不覺還順手牽走了什麼。

　　真狡猾。

　　不過，那早就也是屬於她的。

　　顧瀟略失神地撫上胸口，貓爪子撓過的位置少了點重量，卻並不空蕩，似有千軍萬馬踏過心野，引發震天撼地的巨響，久難平息。

　　他提步往圍欄邊一站，融入了現場眾男等待自家女友的行列。

　　趙清雪出來時，不見顧瀟在剛才的位置上，然斯人風華正茂，輕易便在人群之中找到他，腳步輕巧而近。「我好了。」

　　在聲音以前，一雙白色跟鞋搶先一步出現於視野，顧瀟逐漸抬起頭，藉機將她的打扮從下而上仔細端詳了一番，最終擱淺在她清澄的眼。

　　去不多時，竟換了一個髮型，予人驚喜。可有個小地方，他剛剛就注意到了，女孩子卻未作修正。

　　男人目光沉靜，巍然不動，趙清雪不免胡思亂想。

　　她梳順了髮，考慮到待會用餐便利，用黑色橡皮筋紥了個簡易公主頭，難道不好看嗎？

　　正欲以玩笑口吻包裝，一探他對這類妝扮的感想，男人倏然俯身接近。她全身僵直住，微張的唇在他伸掌繞過她臉頰停在耳畔時，緊張地抿上，臉頰繼而微微鼓起，肌膚自然泛起的紅加上打亮粉的光澤，讓她此刻看起來像一顆熟成的蘋果，引人垂涎。

　　顧瀟長指一挑，替她將頰邊垂散的幾綹碎髮勾至耳後。

　　嗯，這樣就不礙事了。

　　指尖繼續順著耳廓下移，來到耳垂處，稍稍磨娑，竊走一段餘香。

　　趙清雪暗提了一口氣至胸膛。

　　做完這一系列舉動，顧瀟像沒事一樣，伸回手負在身後，卻未馬上拉開距離，而是就這個近到能感受彼此鼻息的姿勢，輕輕落下一句：「耳環歪了。」

　　──她決議收回此前說他是直男的所有控訴。

　　一個能把遊戲裡每個門派技能摸熟、搭配場景隨心所用，還替官方找到許多未發現的bug的人，怎麼可能會「不注重細節」？

　　她眼底所有情緒，定都沒逃過他的眼，而有些想聽的話，只要他開口，都不算遲。

　　顧瀟真誠地對上她雙眸。「不管是紥著馬尾在片場跑來跑去，還是為了約會特地換造型，認真的妳，真的很漂亮。」

　　一腔柔情，溫瀾潮生。

　　如果說，從前趙清雪喜歡的是他目中無人的狂妄自信，此後，便沉溺於他眼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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