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玖、山河（6）風捲江湖雨

　　「下車吧。」顧瀟帶她來到最近的派出所。「早點把事情解決，我們去吃好吃的。」

　　幾個好友分頭行動中。余楓和周澄淞留在網咖善後，並請老闆協助備份監視器影像。樊浩則先與經紀公司會合，再作下一步打算。

　　走出做筆錄的那張辦公桌，趙清雪看著牆邊排椅上，如青山宴坐、無可動搖的男人，在短時間內安排好這一切，就為了不讓她有多餘的擔憂，怎還忍心計較他對她隱瞞論壇的事。

　　靠近時，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他撥整凌亂的髮絲。

　　感受到觸碰，顧瀟睜開眼，那雙總是波瀾不興的眼眸注入活水，開始湧動。

　　他輕拍左側空位。「累嗎？樊浩說他在路上了，會累的話，我們先離開沒關係。」

　　趙清雪取下掛在肩上的包包，放在腿上。「我們等他吧，不然他一個人多孤單啊。」

　　派出所是舒適的等人地點嗎？顧瀟失笑。「大明星怎麼可能自己一個人來，妳不用操心。」

　　「不一樣，那些人是工作夥伴，而你是他的好朋友。有好朋友在身邊，一定會安心許多。」

　　顧瀟一個大直男，實在聽不慣這種肉麻話。「這『好朋友』我先不當了。」

　　「咦？還能這樣嗎？」男神直播時展露的幽默感，原來都來自真心實意的嫌棄，逗得趙清雪笑開了眉眼。「那我暫時頂替一下吧。」

　　「⋯⋯」顧瀟這下考慮要當樊浩的仇人了。

　　一名女警盛了兩杯水過來。「遇到這種事，很辛苦吧？最近滿多這種案子的，平時多留意周遭，尤其是住家或上班地點附近。」

　　「謝謝。不過我們不算真正的當事人⋯⋯啊！」說到這，趙清雪緊張兮兮地去咬顧瀟耳朵。「樊浩不是有時和你們住一起嗎？那你們家會不會被盯上？」

　　她要去和君不見談話的時候，就是這麼靠在自己耳邊說話。嗓音又輕又軟，唇齒間溜出的小氣流拂過耳畔，帶走所有不虞神色。顧瀟學著她，低聲回道：「我們社區警備很嚴，應該不用太擔心。」

　　「我看還是擔心一下比較好喔。」剛才負責做筆錄的警員抱著幾本公文夾經過，碎碎唸著走遠。「嗐，現在年輕人喔，顧著談情說愛，太沒有危機意識了。」

　　兩個成年人終於意識到，直到剛才為止，他們的互動在別人眼裡有多曖昧，簡直像偷談校園戀愛被老師抓到辦公室叮囑的高中生，尷尬得瞬間彈開，捧起紙杯喝水裝忙。

　　女警努力把嘴角壓下去，維護專業形象。「你們如果住一起，平常也都一起行動，警戒心下降，沒注意到是正常的。況且這也不是你們的錯，別想太多。」

　　才剛被善意提醒過，趙清雪馬上又歪了重點，紅著臉進行不重要的解釋：「我、我們沒住一起啦！只有他們男生們一起住，也一起行動⋯⋯啊！我意思不是我之後也會搬過去一起住，只是可能會一起出去吃個飯什麼的⋯⋯」

　　吼唷，她要講幾個「一起」啦！

　　趙清雪不用轉頭也能感受到顧瀟促狹的眼神。況且，他還有張不饒人的嘴。「看來妳很想跟我、們一起啊。」

　　「⋯⋯」為什麼要特別在「我們」之間停頓一下？趙清雪腦內CPU過載，機體過度發熱中。

　　好險女警貼心地為她跳過這題。「除了待會要過來的那位當事人，還有其他室友，對嗎？」

　　某人感覺已經在偷偷挪動屁股要離他遠一點了，顧瀟見好就收。「嗯，我們總共四個人一起合租⋯⋯」

　　不對。

　　突然間，他察覺一件他之前一直忽略的事。

　　如果對方的目標是樊浩，他接觸到的人皆可能入鏡，比如顧瀟跟趙清雪。但更多時候，樊浩是和余楓或周澄淞一起行動，照片中，那兩人連個模糊身影都沒出現過。

　　難道今天遇到的這個人，他的目標其實是⋯⋯

　　樊浩抵達了。

　　他果然不是一個人，經紀人和隨行律師都在，看來要全權交由經紀公司處理，他卻沒顯得較輕鬆，左右張望，與顧瀟對上了眼。

　　顧瀟看著他直直走來，停在兩人面前，卻將目光一轉，落在趙清雪身上。「清雪，有個東西想先讓妳確認看看。」

　　後腳跟上的律師隨即將一個牛皮紙袋遞上。

　　「我嗎？」趙清雪沒有馬上打開一探究竟，下意識轉頭，想從顧瀟那得到提示。

　　然而他也在狀況外，主動把身體傾向她一點。「我跟妳一起看？」

　　她點頭，多了一分心安，拆開上頭寫有日期的封條。

　　律師一邊說明：「這幾天我們收到了之前提交的照片鑑識結果。發現裡頭有些街景照，經樊先生確認，不是他或室友們回家會走的路線。本來想當作是與事件無關的照片，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問問其他接觸過的朋友。您對照片上的景象是否有印象呢？」

　　她緩緩翻動裝訂後略有厚度的資料，每一頁都至少有兩張照片，最常見的是捷運站出入口、某間超商，直到大樓門面一角闖入眼眸，趙清雪終於張口，聲音有些難察的顫抖。「是我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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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還沒發生什麼事，你們不要這樣嘛。飯還是要吃啊。」

　　明明是贏了比賽的日子，偷拍事件也交由警方調查了，本該好好慶祝，事情卻又因趙清雪住處環境曝光而變得複雜起來。

　　樊浩做完筆錄，天色已黑，就像周澄淞說的，飯還是得吃，余楓找了間有包廂的日式料理店。怎知菜上滿了桌，他和周澄淞餓得即將添第三碗飯了，其他人的筷子都沒動過幾次，杯中熱茶早已涼透。

　　結果還是趙清雪最先提起精神，夾了幾樣東西進顧瀟的碗，牽起笑容：「給今天最辛苦的隊長，恭喜我們戰隊拿下賽季冠軍！」

　　她一動，其他人也開始往顧瀟碗裡夾菜，不一會兒，他的碗已經堆成小山。

　　周澄淞最後鋪上一片海苔，大功告成。「隊長辛苦了，雖然訓練的時候你真的不是人，但我們也真的沒你不行！」

　　余楓替他們重新倒了杯熱茶。「以茶代酒，敬隊長一杯。」

　　樊浩抽了一張衛生紙，作拭淚狀。「顧瀟，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愛我，居然因為擔心我擔心到吃不下飯。」

　　顧瀟凍得跟千年寒冰似的表情總算鬆動，說了在飯桌上的第一句話：「……閉嘴，吃飯。」

　　氣氛至此緩和，飢餓感也現身。趙清雪聽周澄淞繪聲繪影說著流星走月的追星軼聞，好幾次忍不住放下碗筷笑出來，顧瀟就趁此時替她添菜。

　　飯至尾間，樊浩到包廂門口去接電話，很快回來。

　　見他面色如常，應不是要事，幾人也沒過問，卻在回程分車時，樊浩找到間隙，拉住顧瀟。「穎姐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她有話跟你談。」

　　該來的終究會來。這一次，顧瀟不再想著逃避。「都行吧。」

　　「那我給你她的名片？」

　　「不用，我知道她在哪。」

　　樊浩是最了解顧瀟的，聞言一笑：「看來，你還是有在關注嘛。」

　　「……」顧瀟難得語塞。「我載清雪回去了。」

　　樊浩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已經坐上車內的趙清雪，避免讓人久等，不再耽誤他時間，只道：「有機會也和清雪說說吧。路上小心，回頭家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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