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玖、山河（5）捲起千堆雪

　　頒獎典禮結束，本賽季正式宣告圓滿收官。

　　收拾完東西，周澄淞一路嚷著要開慶功宴，光出一張嘴，還是余楓可靠地挑起訂位的任務。「我來找找評價不錯的餐廳。你們有偏好的種類嗎？」

　　「讓女士決定吧。」樊浩恪守紳士風範，同時正大光明為某人蒐集情報。「清雪喜歡吃什麼？敢吃辣嗎？」

　　香噴噴的麻辣鍋浮現眼前，趙清雪雙手比讚放在頰邊。「辣的最讚了！」

　　「那顧瀟⋯⋯」他壞笑著瞥向極少吃重口味食物的竹馬。

　　顧瀟眉心輕蹙了一下。「我可以。」

　　趙清雪默默把大拇指縮起來。「也不一定要吃辣的啦。」

　　「顧瀟本來就對吃的很龜毛，別在意他。就挑妳想吃的，我們絕對奉陪到底！」周澄淞拍胸脯力挺。

　　「每次吃完辣的，會蹲整晚廁所的人好像不是顧瀟，是你。」

　　「靠，阿楓你爆屁料，我不要面子的嗎？少囉嗦！清歌開心才是最重要的啦！對吧，顧瀟？」

　　顧瀟看似在回應他，實則是說給趙清雪聽。「我只是不喜歡食物的味道黏在身上。不是完全不吃辣。」

　　聽到「味道」二字，趙清雪鼻尖微動，反射性地嗅了幾下，非常理解他的考量。「蓋掉這麼好聞的味道確實有點可惜。」

　　周澄淞、余楓、樊浩：「⋯⋯」

　　這兩人今天也太曖昧了吧？真的沒在談嗎？

　　毫無進展的討論戛然而止於一聲「不好意思」。

　　他們循聲轉頭，「琴御君側」幾人推著一名少年向前。

　　「哦！流星走月！」周澄淞對這個表現出彩的小孩太有印象了。「怎麼啦？第二局不是最先殺了我，成功報仇了嗎？氣還沒消嗎？」

　　「不、不是那樣。」流星走月畢竟才十六歲，面對「大哥哥」的玩笑話，有點緊張。「我想找的是、是⋯⋯」

　　還能是誰呢？大家心照不宣。

　　作為正確答案的顧瀟卻正看著某人。

　　下了賽場，脫去對立身分，顧瀟馬上將這些陌生面孔拋諸腦後，怎知君不見還敢自己找來，甚至目光灼然地盯著趙清雪。

　　他頓時冷下臉，不怒而威的氣場，嚇得流星走月本就微小的勇氣盡失。

　　只是想跟偶像要簽名，怎麼這麼難啊，嗚嗚嗚……

　　「琴御君側」的隊長出面交涉。「是這樣，我們家這位小朋友相當仰慕瀟神，不知道可不可以……」

　　與此同時，君不見也走到趙清雪面前。「清歌，方便單獨聊聊嗎？」

　　「當然可以。」顧瀟揚聲答道。

　　流星走月驚喜地抬起眼，卻發現偶像看的根本不是自己。

　　防止顧瀟失去一名前途光明的粉絲，周澄淞努力扭轉這個糟糕的局面。「他答應了！答應了！別說簽名，看是要握手還是擁抱都可以哦！」

　　加上第一局比賽那次，這是自己第二次被偶像忽略了，流星走月隨時可能「哇」的一聲哭出來的樣子，惹得在場的大哥哥們手忙腳亂，好一陣安撫。

　　另一邊的修羅場也在持續進行中。

　　趙清雪遲遲沒有回應，君不見再次開口詢問：「方便嗎？」

　　和他聊聊，說不定還能解開一些誤會，但……趙清雪轉頭看了看顧瀟。

　　他剛才的意思，分明是不想讓她去吧？

　　君不見也看出她的顧慮來自何方。顧瀟從在賽場上就對自的猛烈追打的那份敵意，他想當成是錯覺也難。「妳的隊友們要是不放心，就在這說也行。」

　　冠亞軍隊伍都擠在這，未免太引人注目。

　　「還是去旁邊說吧。」趙清雪左右張望，指了左前方靠吧台的兩張高腳椅。「去那吧。就一會兒，不能讓我家隊長等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我家隊長」四個字打動顧瀟，趙清雪取得了他眼神同意，和君不見一起朝吧台走去。沒走幾步，她又突然回頭，三步併作兩步跑了回來，勾了勾顧瀟的手，示意他低下頭，好讓她能靠在他耳邊，以講祕密的姿勢說了些什麼。

　　只見顧瀟臉上緊繃的線條鬆了下來，嘴角微微抿出一個上揚的弧度，看來是真放了心。周澄淞忍不住翻白眼。「戰隊就該明令禁止隊內戀愛。」

　　趙清雪走後，顧瀟轉頭對著流星走月道：「只要簽名？」

　　「⋯⋯嗯！」終於被偶像理會了，流星走月用力點頭，忘了自己剛剛還在心裡埋怨他，趕緊遞上紙筆。

　　「你打得很好。別一味追求別人的方式，走你自己的路。」顧瀟邊簽邊說，最後還道了聲加油。

　　小男孩淚眼汪汪。「你可以把這句話也寫下來嗎？」

　　「⋯⋯」這種要求顧瀟這輩子沒聽過，但他心情好，再次接過紙筆，還開玩笑道：「要不要幫忙錶框？」

　　「不用！這個我自己來！」

　　「……好。」顧瀟早該習慣他的粉絲腦袋都不太正常的，但是年紀這麼小，頭殼就壞掉的可不多，心道：網路真是害人不淺。

　　「對了，剛才周大哥說可以握手擁抱……」

　　手上一用力，顧瀟差點把筆折斷。「姑且問一下，你在我直播間用的ID是？」回頭讓房管把他封鎖吧。保護國家幼苗，人人有責。

　　「一閃一閃瀟星星！」流行走月眨了眨眼，真模仿星星似的。「瀟神的瀟！」

　　顧瀟：「……」

　　「欸？」講到直播間，周澄淞轉換成C君的身分。「這不是老愛喊老公好帥那位？」

　　就這麼被認出來，流星走月害羞地用手指刮了刮臉頰。「我都是跟著姐姐們喊的啦。」

　　……原來只是跟風。顧瀟不覺鬆了口氣，又忽然想到什麼。「你說的姐姐們中，有沒有個叫『半生風雪』的？」

　　「有哇。」流星走月驕傲地稱自己是粉絲群裡地縛靈般的存在。「風雪姐姐滿有名的，上次還被你翻牌，大家都羨慕死了！」

　　答案很讓人滿意，顧瀟正想點頭，又聞他道：「只是後來她說那樣太不矜持了，她要改喊別的。」

　　「喊什麼？」周澄淞搶先顧瀟，好奇地問。

　　流星走月直接模擬一次：「崽崽好帥，媽咪要給你零用錢！」

　　「……」

　　「哈哈哈哈哈，爸爸終也是某人的兒子，邏輯正確哈哈哈哈哈！」考慮小孩在場，周澄淞笑得猖狂，也沒爆粗口。

　　倒是一旁的樊浩都要笑死了。

　　而這一笑，還真惹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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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趙清雪注意到顧瀟等人所在的地方又圍了一圈人，視線幾乎被完全阻斷，再看不見他們完整身影時，融合江濬所說的話，使她有些坐立難安。

　　江濬是君不見的本名。他找趙清雪不是為了解釋遊戲上困擾她許久的傳言，而是提醒她要小心。「在論壇上發顧瀟黑文的人，今天可能也來了。」

　　「什麼黑文？」趙清雪第一次聽到。

　　她早就不關注論壇了，滿心滿眼只有顧瀟，以及和隊友們之間的情誼。而江濬所說的文章更是老早就被站方刪除，事件瞬間沉寂，乏人問津，甚至……顧瀟他們也從未告訴過她。

　　「妳完全不知道？」江濬訝異過後，表情逐漸凝重。「你們沒發現，有個拿相機的人一直在包廂外的走廊徘徊嗎？」

　　往返賽廳和包廂時，刻意和自己的隊友們大聲談話，想藉此吸引趙清雪他們注意外頭的動靜。看來沒什麼用，他苦笑。

　　而趙清雪顯然也沒心思聽他說話了。

　　人群引發的躁動引來網咖工作人員關心，在指引下，顧瀟得以撥開人群，立刻提步向這裡走來。

　　他的眼神嚴肅，額前碎髮有些凌亂，是她未曾見過的模樣。趙清雪終於忍不住站起，基於禮貌，回頭跟江濬說了句：「謝謝你告訴我。」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同時，顧瀟也已來到她身邊，斂去了那抹急切的神色，嗓音低沉。「聊完了嗎？」

　　「嗯！」趙清雪用力點頭，想快點離開這裡，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又去了哪？

　　江濬跟著從長椅另一端站起身，雖然還有許多想說的話，但看趙清雪滿是著急的模樣，自覺該把時間還給她了。「你們忙吧，剩下的回頭遊戲裡說。」

　　急歸急，趙清雪還是聽得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語氣有禮，卻是疏離之意。「應該沒什麼要說的了。君幫主，保重。」隨後，她主動握住顧瀟的手。

　　事到如今，有沒有誤會，已經不重要了。如果君不見對她有一點抱歉，早就該主動找她說開，而不是一直透過草木無生勸她回去。

　　回去？不，過去的，本來就回不去。往後，再也沒人能夠傷害她了。她和君不見、和「弱水三千」，就在這裡一笑泯恩仇，各走各路吧。

　　江濬沉默地看著他們相偕而去的背影。

　　她真的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清歌入夢了。現在的她，無論是遊戲上的操作，還是待人接物的口吻，都有受顧瀟影響的痕跡。從方才賽場上他再無法找到她的破綻時，就該認清的。

　　他們走後，「琴御君側」的成員們也找了過來，鬧哄哄地說著：「果然大神的朋友也不會是小角色，千帆本人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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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呢？」

　　「各有任務，晚點再會合。」

　　「噢……」

　　知道她此刻一定有很多疑惑，顧瀟以眼神安撫她，接著用手機連接車內藍芽，播了通電話出去。

　　余楓一接起，連招呼也沒打就問：「你們出來了？」

　　顧瀟繫上安全帶。「剛上車。你們到了？」

　　「正要上樓，放心吧。除了公司合作的律所外，剛才也聯繫穎姐了。」

　　顧瀟頓了一下。「好。再聯絡。」

　　余楓最後說：「你好好和清歌解釋。」

　　「嗯。」

　　這些內容本就是說給趙清雪聽的。結束通話後，對上女孩子隱忍著好奇、耐心等待他的眼神，顧瀟霎時心情輕鬆地笑了。「怎麼這樣看我？」

　　這男人一定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才這麼對她笑。

　　趙清雪被他笑得莫名有了赧意，提了一口氣上來，試著讓自己表現嚴肅。「你應該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吧？」

　　比起她平常無欲無求的乖巧模樣，顧瀟更喜歡她像這般有話直問。

　　確認對方也繫好了安全帶，他緩緩開上路，邊和她說明情況：「剛才奎娜突然出現，認出樊浩了，鬧得附近的人都知道。」

　　來前，樊浩就做好了萬一要公開示人的準備。被認出的當下，他大方承認，人群自然一擁而上，余楓和周澄淞見狀也只能充當人肉護盾，避免他不慎在推擠間受傷，顧瀟則早在奎娜聲音出現時就悄悄避到一邊，懶得理。

　　「琴御君側」一行人見此盛況，猜想了一下，不可思議：「那位難不成是千帆大神？」

　　本人都現真身了，顧瀟瞞著也沒意思。「嗯，你們也看到了，身分不便，才沒跟我們打現場。」

　　少年純真而清亮的眼眨呀眨。「顧哥哥，我能不能也跟樊浩哥哥要個簽名？我、我以前超喜歡聽他的歌，他演的戲我也都有追！」

　　「……」怎麼稱呼換了不說，偶像也瞬間換人了？這位小弟弟究竟愛的是遊戲還是追星？

　　很快，現場排起要和樊浩合照、討簽名的隊伍，一台單眼相機意外被打落在地，讓人踢來踢去，滾到顧瀟腳邊。

　　幾步之外，一道黑影緊張地撥開人群，往這裡過來。

　　見他全身黑色系裝扮，鴨舌帽、口罩配備齊全，比樊浩還擔心被認出似的，明顯有鬼。顧瀟太陽穴一跳，彎下腰搶先撿起相機，懷疑的眼神掃向對方：「這是你的？」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單手壓低帽簷，整張臉唯一露出的那雙狹長眼睛目光閃躲，不肯直視他，只勉強點了下頭。

　　顧瀟指尖連按幾個按鍵，螢幕微光映在他不覺冷沉的面容，他快速瀏覽裡面的照片，眼神愈漸刺骨。

　　黑衣人終於被逼急了，失聲大喊：「還給我！」

　　顧瀟早有防備，瞬間將相機高舉過頭，身體後仰，讓他撲了個空，隨即旋身，往人群裡鑽。

　　「琴御君側」幾人就在一旁，察覺異樣，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反應，迅速上前幫忙攔住黑衣人。

　　把握空隙，顧瀟快速拔出記憶卡，握在掌心，反手將相機往黑衣人方向一甩。對方手忙腳亂接住，根本沒時間檢查，狼狽地逃離現場。

　　血氣方剛的少年們見人就這麼跑了，試問顧瀟的意思。「老大，追嗎？」

　　「謝謝你們幫忙。」只是怎麼還收穫了一干小弟？顧瀟捏起手裡的記憶卡，放入上衣的口袋中。「剩下的，是警察的事。」

　　接著就是趙清雪看到的，網咖人員出面協助他們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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