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玖、山河（3）無而亦無別

　　落座各戰隊的位置後，主持人再次握起麥克風，宣告四強爭奪賽即將開打。

　　「山河故里」此戰替換成員出賽，還是少見的女選手，自然受到了各家媒體攝影機的注目禮。知情的觀眾早已拿出手機拍攝，熱烈討論起來。

　　「那是清歌入夢？」

　　「是吧，不然山河故里哪還有其他女成員？」

　　「天啊，是號主本人？」

　　「靠靠靠，上次照片裡的白衣女跟清歌的髮色一模一樣，難道就是她？」

　　「媽呀，我今天有幸親眼見到清瀟CP現實發糖？」

　　聽著這些討論聲，奎娜想起一事。她就覺得「清歌入夢」這個ID好生眼熟，不就是跨年夜那天在競技場上多次虐殺自己的那個人嗎？

　　顧瀟跟她竟是來真的？

　　尚未到總決賽，《百花殺》官方直播觀看人數已飆破百萬，締造全新紀錄。

　　趙清雪戴上了耳罩式耳機，世界只餘一個聲音。

　　「小清。」

　　「在。」

　　她只當顧瀟是在測試他們能否清楚聽見。可隨之而來的是他的第二次、第三次呼喚，次數多到連余楓也覺得奇怪，轉頭向顧瀟看去。

　　趙清雪雙眼仍直直盯著螢幕，做好隨時動作的準備，椅子忽然被人轉了向。

　　「小清，看著我。」

　　那一刻，築起的保護牆產生裂痕，有什麼東西鑽了進來，她有些茫然地對上顧瀟忽而湊近的臉，不自覺咬了下唇。

　　顧瀟明知不應該在這時說什麼、做什麼擾亂她的，但是她看起來需要有人引導，讓她可以更自信地以平常姿態去應對接下來的戰役。他雙手按在她兩邊的扶手上，擁抱般，把她整個人圈住。一雙深邃的眸子裡只映著她，聲線如水：「別怕，師父在這，我們一起贏。」

　　一泓清光投入湖面，將她點醒。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剛才怎麼會忘記呢？

　　昔日，牡丹城郊外擂台上的初次交手，其實趙清雪說不定會贏，但某個念頭一響，她刻意走入顧瀟所埋設的陷阱，得以正當地喊他一聲「師父」。

　　這個稱呼之於他倆，都是唯一的。

　　只有他們各自知道，那是場精心的謀策，或許是顧瀟起了頭，她順勢以退為進，成功反將一軍。明明彼此都在算計，然而究竟是誰自投羅網，誰甘願盛裝赴鴻門，身陷其中，如今都沒有探究的必要。揭開真相只會得到一個自始迄今不曾改變的答案──

　　我喜歡你。

　　能不能讓這件事，也成為結果。

　　顧瀟和趙清雪說句話用不到幾秒，直播鏡頭卻對著他們足足一分鐘，雖聽不到對話內容，端看這兩人含情互視的畫面，足以讓人在腦裡奔騰一部十多萬字的愛情小說，把現場氣氛推送到更高點。

　　「不好意思。」余楓斟酌再三，還是決定開口問：「請問我有在『我們』裡面嗎？」

　　問句卻如一顆石子扔進深不見底的井，久久未傳來回音，就算是他也會受傷的。余楓堅強的心靈出現了裂痕，實在很想高歌離席。「那我走？」

　　在前線打仗都沒受這麼重的傷。

　　最難受的莫過於這一場的對手。就與他們隔著一條窄道，傾斜身子往對面一望，輕易從兩台電腦之間的縫隙，看到平日冷漠毒舌的瀟神，竟眉眼溫和地對他初見世面的……呃，究竟是隊友還是有更明確的其他身分的女孩子，進行愛的喊話。

　　還沒開打就中閃光彈debuff，對手們一口老血差點往螢幕上噴，憤憤然道：「主辦！這算不算技術干擾的一種？」

　　為了貫徹隊名「現充必須死」的理念，更是卯足全力應戰，結果竟跌破眾人眼鏡，率先奪得一勝，士氣大振。

　　要是在這贏過「山河故里」，不就等於提前拿到冠軍？一想到這，他們興奮得渾身發抖。

　　目前比分是一比零。官方直播聊天室議論紛紛。

　　「哈哈哈哈哈秀恩愛死得快！」

　　「開局不利啊。果然不該換人上場的。」

　　「都等著看吧，『山河故里』肯定是讓一追二！」

　　所有人都以為「山河故里」會續採慣用戰術，以顧瀟為主力，保他不死，就有絕地反殺之機。

　　豈料第二局，他們打亂原先的職責安排。以清歌入夢為前鋒，顧瀟化身為她的小尾巴，隨著她每次瞬近貼敵，傀儡緊跟在後，硬將一式技能加倍成雙，奉送在敵方身上。

　　驟變的打法如雲霧中落下的一道道驚雷，看見時，已經來不及閃躲。

　　賽後，「現充必須死」發表止步八強的感言，個個灰頭土臉，帶著美夢破碎的失落，搖頭表示：「碰不得，那個女人碰不得。」

　　勝方「山河故里」更是被重重包圍。上一個中場沒能採訪到顧瀟的人，這回緊緊盯著他，幾乎是主持人一宣布完晉級四強的隊伍名單，就拔腿往台前衝，總算把他圍堵在台上。

　　該來的還是會來。顧瀟慷慨接過離他最近的一支小型麥克風，各種奇怪的問題頓時此起彼落，他一個個聽，發現大多與比賽無關，都是來八卦的，好脾氣地笑了笑。「冠軍賽後再問吧？」

　　「齁──」眾記者、小編仰天長嚎，其中卻有一個稍微膽大的，直接扯著嗓子大喊：「你讓女朋友上來打比賽，隊友沒抗議嗎？第一局會輸，是因為她失誤了吧？」

　　誰能保證絕不會失誤呢？況且會影響比賽結果的因素這麼多，完全歸咎於某人身上，太不公平。

　　就在旁邊聽的「現充必須死」全員氣得不輕，這簡直是質疑他們取勝的實力！

　　顧瀟不發一語，余‧解圍大師‧楓心領神會，接手麥克風，語氣誠懇：「她就是我們的隊友。所有決定都是經由我們隊內詳細討論後才做的，當然，結果也會由我們一起承擔。也請尊重我們的對手，他們的表現真的很出色。」

　　余楓鋪墊完，顧瀟親自回答：「我都不敢說自己沒犯罪呢。況且有輸有贏的才叫比賽，只贏不輸的，叫單方面虐殺，那就沒意思了。」

　　語畢，掌聲雷動，笑語竊竊。

　　熟知顧瀟作風的人都聽得出來，他藏在狂妄話語裡的，是對隊友的絕對信任，也是明目張膽的護短──他可沒否認「女朋友」一詞。

　　「還有問題嗎？」顧瀟意思意思問了句，一邊把麥克風還給它的主人，便不再接過任何一支，明顯是想到此為止。

　　怎知那位女記者不但沒因被打臉而感到困窘，還興奮地擠開左右兩邊的人，來到最前線。「讓她加入戰隊，真的是公私分明的決定嗎？」

　　顧瀟無視伸到他面前的麥克風，有所感應似的，往某個方向看去。

　　循著他的視線，眾人看到不知何時躲到角落去的「女主角」，再回頭，顧瀟已經向她走了過去。

　　比賽結束，摘下耳機那刻，趙清雪偏頭瞧見台下有群蓄勢待發的人們，後知後覺，剛才不只她一人處在微妙氛圍裡，於是她悄悄逃走，躲在某處看著隊友們被人海淹沒。

　　顧瀟習慣了這種待遇，顯得從容自若，可因為她只一直專心看著他，注意到他有些不耐，眼神不著痕跡地掃視會場，似在找尋什麼。

　　然後他也看見了她。

　　兩相對望，顧瀟將喧囂拋卻在背後，步她而來。

　　世界又只剩下一個聲音了。

　　趙清雪聽見自己失序的心跳肆意喧鬧。直到他停定在她面前，俯身拉近距離，以只有他們能聽見的音量，問：「能給我個面子麼？」

　　溫熱鼻息噴灑在她頸邊，趙清雪輕輕頜首。下一秒，被顧瀟攬過肩膀，正身面對慢了半拍才提步跟上的一干記者。

　　回答時，顧瀟的眼神卻牢牢鎖住她。「沒人規定不能和隊友談戀愛吧？」

　　她早已是他的公事，亦是私事，無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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