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玖、山河（2）林暗草驚風

　　決賽地點在市中心一間近年來拓展迅速的網咖之旗艦店。店內所有設備皆採用最高規格，其中一個樓層打造成電競賽事舞台，經常租借給遊戲廠商舉辦活動，《百花殺》就是固定合作商之一。

　　顧瀟一行人對這裡再熟悉不過，還在讀書時就沒少來，是店裡老員工都臉熟的程度。

　　登記到場後，工作人員帶領他們前往包廂休憩，途中余楓快速觀察店內，不得不佩服某人的遠見。「鍵盤換新了。」

　　上個月初才正式販售的新款，顧瀟早幾個月就收到公關品，已使用一段時間，也讓他們去他房裡摸過幾把。

　　顧瀟單邊嘴角上揚。「開打後要是失誤，可別賴給不熟悉設備啊。」

　　比起他們如走自家廚房般，趙清雪僅有在為了一睹「偶像」風采時來過幾次，周澄淞積極為她介紹：「這間網咖老闆是FTG迷，畢生夢想是能看到FTG再次發揚光大於電競賽事。《百花殺》雖然是武俠RPG，但競技這一塊做得太好了，之前我們來，老闆還一直纏著我們PK，嘖嘖。」

　　趙清雪捧場問：「老闆技術怎麼樣？」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還算不錯吧。」周澄淞自信昂起頭，迤迤然道：「但對我們來說，強與不強沒什麼差距。」

　　余楓聽不下去，笑著拆台。「別吹了，人家是找顧瀟單挑，又不是找你。」

　　周澄淞差點咬到嘴唇。「你一天不嘴我是不是渾身不對勁？」

　　余楓敲著手機鍵盤，敷衍安撫。「好了、好了，樊浩說他到了，我們下去接他。」

　　兩人吵吵鬧鬧地走後，包廂內頓時剩下顧瀟和趙清雪。

　　她伸手輕輕撫過一排鍵位，試探道：「我沒用過這麼專業的鍵盤……」

　　小心翼翼，像在請求免噴權，可愛得讓顧瀟失笑。「我是讓他們心裡有點數，別為不應該的失誤找藉口。妳不用擔心，妳高興怎麼玩就怎麼玩，享受比賽吧，我會贏的。」

　　「那我就放心了。」趙清雪轉身對他喜笑顏開，連髮絲都快樂得飛揚起來，盡是得寵神色。

　　誰看了捨得兇她？

　　「之後妳想練習的話，可以到我們家來。我平常用的設備都有持續在升級更新，跟這裡差不多吧。」

　　「好……啊？」那不就是他房間嗎？

　　再次碰面，就約去他起居的地方，真的不會太快嗎？

　　──趙清雪，請停止妳危險的思想！

　　見她忽然呆住，顧瀟以為她在顧慮什麼。「妳想在別的地方也可以。」

　　「還、還有哪裡？」莫非是她家？嗷，也不是不行……

　　──啊！趙清雪，妳有完沒完？

　　顧瀟認真思考。「有電腦的地方除了網咖好像也沒別的了。如果妳不習慣來這種場所，那就只能帶著筆電，找妳覺得舒適的地方了，如何？」

　　「只有我們兩個人嗎？」這是約會吧？

　　「嗯？」正思索著筆電性能再好，和桌機仍有不小差距，以及操作習慣該如何克服等技術問題，直到聽到這句，顧瀟才發現他好像讓她會錯意了。

　　但要他把話說死，阻絕其他的可能性，又不太樂意。

　　異樣的沉默瀰漫開來。

　　對了，禮物！趙清雪跑到放包包的地方開始翻找，包廂門卻忽然被人敲響。

　　她莫名心虛，把東西又推回包裡，顧瀟也正了神色，提聲喊道：「請進。」

　　「打擾了。」門只開一半，工作人員探頭進來，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眼神不敢亂飄，匆匆道：「開始集合選手了，請前往會場準備。」

　　顧瀟說完謝謝，門被迅速關上。他站起身，也未多想，便朝趙清雪伸手。「走吧。」

　　女孩子眼睫稍顫，又遲又疑地把手放在他掌心。顧瀟心下一動，想回四週年活動那天，他拉著她的手腕急著走出會場，不知道有沒有弄疼她。而這一回，是真真切切以掌心的柔軟相覆。

　　他緩緩將她從椅子上扶起來，屈指緊握，決定將錯就錯，不放開了。

　　《百花殺》的人氣一直不減，部分歸功於經常舉辦實體活動，為玩家提供盡情表現的舞台，並靠著他們持續推廣，引入源源不絕的新人，造就一款經典不敗的網遊。

　　除了顧瀟，當然還有許多能被稱為「大神」的人物，有的專精攻略副本，有的被高價聘請代為上分，像顧瀟這種技壓群雄卻堅持不接競技代打的實況主，絕對是一股清流。且他至今立於巔峰，無疑是一個時代的象徵，是所有PVP玩家的信仰。

　　但這不表示無人妄想能夠在正式擂台上打敗他，一舉成名天下知。

　　如果1V1太難，或能一拼3V3。

　　「山河故里」缺席了幾個賽季，遊戲版本就更新過幾次，不管是重新熟悉技能特性，還是收集素材打造最新裝備，把落後的戰力追回來，都需要時間，這是顧瀟再強都難以憑一己之力彌補過來的弱勢──曾經，部分人抱有這種僥倖想法。

　　直到這個賽季的結算成績出爐，證明了他們果然還是太天真。

　　原來在「山河故里」不在時坐上的冠軍寶座，才是僥倖得之。

　　中場休息，多家遊戲媒體的記者正在隨機採訪觀眾，鏡頭一一帶過晉級八強的戰隊。

　　《百花殺》官方統計資料顯示女性玩家超過六成，但打進決賽的選手們還是以男性居多，因而鏡頭在有女選手的戰隊多停留了幾秒，其中還有眾所熟悉的人。

　　奎娜蹭了自己粉絲的戰隊，以候補選手名義來到現場，在戰隊接受短訪時，卻被簇擁著站在中間代表發言。

　　周澄淞小聲跟余楓吐槽：「奎娜這運氣可真不是蓋的，竟然讓她蹭到八強了。不過那幾個人的ID好陌生，難道是隊裡有美女加持，才讓他們衝上來的？」

　　余楓只是笑笑。「待會我們也說是清歌加持才讓我們上八強的？」

　　周澄淞臉馬上垮下來。「你自己想被顧瀟打死，別拖我陪葬。」

　　一同目睹顧瀟和趙清雪牽著手過來，又若無其事地放開，惹得他們心癢癢，恨不得趕緊結束比賽好來八卦一番。

　　最急的當屬顧瀟本人，出招積極又凌厲，把自己當成坦克，不惜一換一也要快點結束戰局。剛下賽，他扔了句「你們看著辦」，就去找趙清雪，害他們得繼續站在台上應付媒體，一邊還要擔心獨自在某處觀賽的樊浩。

　　儘管樊浩今日一身休閒裝扮，更用口罩將大半張臉遮得嚴實，可那出挑身形在人群中藏也藏不住。比賽途中倒是還好，眾人注意力皆在台上，可現處休息時間，走動的人多，不少台攝影機在場內穿梭，要是被捉去訪問就麻煩了。

　　樊浩聰明，看他們似乎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脫身，決定先回包廂。

　　謹記叮囑，移動過程他都很小心不與人有過多眼神接觸，甚至確認電梯內空無一人才踏進去。

　　可在電梯門關上以前，一個男人的身影進入視線，刻在骨子裡的教養讓他下意識要按開門鍵等待對方，只是慢了一步。電梯已開始向下移動，他只好在心裡和那人道聲不好意思。

　　抵達樓層，他順著指標拐了幾次彎，恰好和從化妝室回來的趙清雪在包廂外碰頭，兩人相視一笑，他替她推開門，讓她先一步進去。

　　剛才樊浩還沒來得及先來這邊，就直接到賽廳了。現一看，包廂內別有洞天。

　　五台電腦圍成一圈置於正中間，空間寬闊，再往裡邊走，設有飲食休息區，燈光調暗，就能在沙發上小憩。

　　趙清雪一回來，顧瀟從休息區移步，和她各坐在一台電腦前。

　　原來這兩人是摸空回來做戰前最後訓練的。得知真相，樊浩委婉批評：「不會對這場比賽太慎重了嗎？」

　　難得有個燈光美、氣氛佳的好地點，和心儀對象短暫獨處，竟被顧瀟浪費了。要換成一般女孩子，恐怕早就當場拎包走人，對他放棄治療。

　　沒想到卻是趙清雪跳出來回應。「那當然，戰隊回歸的第一場比賽，還有我這新成員，多少眼睛盯著，可不能讓瀟神丟臉！」

　　畫風突然就熱血了起來。樊浩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挑出一處繼續吐槽：「妳怎麼也喊他瀟神，不彆扭嗎？」

　　他從小就連名帶姓喊顧瀟，只有在有其他意圖時會故意稱呼別的，像趙清雪這麼誠懇、不帶任何討好意味的一聲「瀟神」，他怎麼聽怎麼不對。

　　趙清雪的確也不覺得哪裡有問題。「我平時都是這麼喊的呀。」

　　前面都不出聲的某人悠悠開口：「也喊過別的。」

　　有嗎？趙清雪一時沒想起，倒記得確實煩惱過究竟要怎麼喊顧瀟才合適，只是當時並未得出答案，現在也仍毫無頭緒。

　　樊浩拋了一個居心叵測的眼神過去。「要不要我告訴妳怎麼叫顧瀟？他會心甘情願答應妳任何事喔。」

　　「因為是你才有效吧？」趙清雪笑容逐漸飄出腐味。「而且我好像沒有什麼需要瀟神幫我的事耶。」

　　「……」顧瀟只是坐著，就被貼上「沒用」的標籤，眼刀狠劈過去。

　　「我不打擾你們練習了。」樊浩摸摸後腦勺，裝作沒事走開，逕自找一處把自己變得透明。

　　兩人又繼續把握時間投入練習，十指並用，包廂內很快充斥著遊戲音效和鍵盤滑鼠的按擊聲。

　　再後來，余楓跟周澄淞也回來了。

　　彼時距離下一場比賽還有半小時，真正能休息的只有周澄淞，後面的賽事，他的位置由趙清雪頂替，他打算和樊浩一起留在包廂看連線直播，等總決賽再回到現場。

　　是的，這裡所有人都堅信「山河故里」會一路過關，直至拿下冠軍獎盃。只擔心趙清雪初次上場就背負著最強戰隊之名，徒給自己壓力，因此到這關頭，連句加油都不再有人說，以免成了加之在她肩上的磚頭。

　　時針彷彿被撥慢，顧瀟抬腕看了錶一眼，道：「該走了。」

　　余楓率先走出包廂，趙清雪也跟著從椅上迅速站起，不慎踢到椅腳，無意間洩漏了她的緊張。

　　她侷促得甚至不敢看顧瀟的臉，匆匆向朝他們揮手的周澄淞和樊浩點了頭，一語不發踏出包廂。纖瘦的背影挺直著身板前行，顧瀟默然看著，邁步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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