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肆、掠影（2）前塵未往矣

　　眾多日常任務中，鑿冰取物最簡單卻也最耗時。因此，當一而再、再而三飛來的暗器打斷讀條，趙清雪不免帶著慍色回頭一探。

　　【當前】萌丸：好巧哦，這不是我們的前幫友嗎？被瀟神丟包啦？

　　【當前】鳳梨頭上三根毛：攀了大佬就比以前更跩，連前幫友打招呼都不理？瀟神知道妳借他的臉這麼囂張嗎？

　　來者不善。

　　趙清雪感到困惑，自從退出「弱水三千」，她輾轉換了幾個幫會，一旦有人表明是為她而來，她便馬上另尋下家，光是這一個月內待過的幫會就有三個，都沒來得及和誰打成一片，怎麼有人跟她裝起熟來了？

　　不過，自己被刁難倒無所謂，對方開口閉口都帶上顧瀟名諱就不能忍了。想起那晚顧瀟和李詩倩雙方砲火全開的樣子，趙清雪抖了抖……誤會也不知算不算解釋清楚了，怎麼能再給顧瀟添麻煩事。

　　江湖事，江湖了吧。

　　【當前】清歌入夢：你們認識我，但我不認得你們，請自報家門吧。

　　【當前】鳳梨頭上三根毛：全服排名第二的幫會「落墨染紅塵」，不可能沒聽過吧？

　　「落墨染紅塵」是開服就建立的PVP幫會，最近成長速度驚人，從排名第五一路躍升，現在只在一幫之下，很不簡單。

　　可她從沒加入過。

　　【當前】萌丸：草木無生那背骨仔整天追著妳跑，妳難道不知道「弱水三千」和「落墨染紅塵」合幫了？

　　趙清雪總算知道這兩人的來歷了。

　　【當前】清歌入夢：你們是原本「弱水三千」的人？

　　【當前】萌丸：沒錯。妳走了之後，我接替了妳的職位，收拾妳留下的爛攤子。那些被妳帶走的人現在肯定後悔死了！

　　「弱水三千」大多數幫眾是休閒玩家，適逢幫會轉型，無法適應的人選擇離開很正常，這也能算到她頭上？

　　顧瀟就是在這時傳來訊息的，趙清雪讓他稍等五分鐘。

　　五分鐘，夠她好好教訓他們一頓了。

　　【當前】清歌入夢：他們後不後悔我不知道，至少我不。恭喜你們轉型成功。

　　萌丸聽不出她話裡的諷刺，還洋洋得意：「哈，幫主已經給過妳機會，現在妳就算是求我們收妳也沒門！」

　　自趙清雪回坑以來，說她辜負幫主君不見栽培的批評不曾少過，奇怪的是君不見本人從來不親上火線解釋，草木無生又總說是君不見要他來挽回她的，讓她感到無比混亂。

　　第一個加入的幫會於她意義非凡，她一直不願回應謠言，是怕破壞當初的純粹美好，可如今被找上門鬧這一齣，要說心裡沒有一點點怨氣，便是自欺欺人了。

　　趙清雪嘆了口氣，揪著對方語病，犀利地問：「妳說的是前『弱水三千』的幫主，還是『落墨染紅塵』的現幫主？」

　　準確來說，「弱水三千」是被併入的，君不見現在也只是聽人發號施令的小角色，哪有曾經作為一幫之主的威風？

　　萌丸一時語塞，轉換為自由戰鬥模式，舉起劍朝她指去。趙清雪反應敏捷，拔起彎刀一擋，向側邊連翻了兩圈，直接進入隱身。

　　萌丸尚缺PVP實戰經驗，見狀只能對著空氣大罵：「妳別囂張！妳以為瀟神會幫妳撐腰嗎？誰不知道你們只是逢場作戲？」

　　那一剎，趙清雪現身在萌丸背後，帶毒的刀鋒閃著銀光，連續重擊兩下，萌丸中毒跪地。再來，每每她要起身，趙清雪就又扔個普通技能過去，限制她行動。

　　要打擊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打敗他，而是讓他死不了，也無能反擊。

　　【當前】清歌入夢：我要囂張憑的也是自己的本事，與他人無關。

　　言迄，趙清雪準備收手離開。

　　見她想走，一旁待命的鳳梨頭上三根毛朝她丟出扇子，卻還沒碰到她，便擊中了路徑上憑空出現的另一個人。

　　等待時，顧瀟發現俠侶專屬召喚技能「天涯與共」可以升級了。再不用等對方於九十秒內回應傳送邀請，也能選擇把自己傳送過去。

　　怎料過完圖，一把扇子便砸了上來，他反射性揚起一邊衣袖，幾枚飛刀朝相對方向掃去，發現那人沒有繼續攻擊才暫且停手。

　　只見扇子的主人拚命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而要他等五分鐘的某人就傻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彎刀，儼然是直到剛才都還在戰鬥狀態。

　　顧瀟懂了，若不是他正好擋下，那扇子原本要攻擊的對象，是清歌入夢。

　　他臉色一沉。「什麼情況？」

　　氣氛瞬間冷得可怕，直播間的觀眾一個個都打起精神等戲看。

　　誰都沒想到顧瀟本人會出現，做任務的玩家循著動靜聚集過來，湧入直播間的人也越來越多，顧瀟問：「有沒有在場的人能說明一下？我抱你上麥，一個個來，有截圖的優先。」

　　不到十分鐘，事情經過便完整還原。

　　要是眼神能殺人，螢幕上的清歌入夢早被顧瀟瞪穿。

　　這女孩子的強悍他是見識過的。對方酸言酸語她都能漂亮地一一回敬，論PK，她一打二也不成問題，但是她說什麼？

　　顧瀟盯著截圖上的某句話看了很久。

　　【當前】清歌入夢：我要囂張憑的也是自己的本事，與他人無關。

　　哈⋯⋯他堂堂《百花殺》第一高手，與她遊戲裡結為俠侶，還當她名義上的師父，這麼粗的大腿她不抱緊，居然還在外人面前說他是「他人」！

　　他怒極反笑。「看起來是我們小清惹事了。」

　　說完，直播畫面成了黑幕，聊天室都在問是不是發生了放送事故，卻仍能清楚聽到顧瀟的聲音自那一片黑暗裡傳出。

　　他說：「等我五分鐘，我速戰速決。」

　　出事了！真．放送事故要發生了！

　　再後來，眾人喇叭裡或耳機裡傳出的聲音只有手指飛快敲擊鍵盤的打字聲，主播隱身在關閉的鏡頭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是在聽ASMR。

　　倒是別樣惹人興奮。

　　五分鐘開始計時，直播間最高等級的粉絲兼管理員C君鳩占鵲巢做起現場文字轉播，替特地來吃爆米花的路人講解顧瀟整人的SOP。

　　炒熱氣氛是C君的拿手項，但儘管他再活躍，顧瀟從沒公開和他互動，像是刻意迴避，讓不少人猜測他們或許是現實中認識的人。

　　趙清雪也曾多次混在C君起舞的隊伍裡跟著鬧顧瀟，但此刻身為事主，她實在沒那個心情。

　　【俠侶】清歌入夢：瀟神，不用管他們，我們走吧。

　　【俠侶】清歌入夢：武俠遊戲打打殺殺很正常，我就是和他們玩了一下。

　　【俠侶】清歌入夢：師父……

　　她發了無數訊息，顧瀟一句也沒回，看來真的很生氣，生氣到就算他左一句「我們小清」、右一句「我徒兒」，都像是在警告她：好自為之。

　　【當前】孤城蕭然：聽說我徒兒惹事了，我這當師父的也得擔個管教不嚴的責任，要申冤嗎？

　　C君：「來了、來了！第一步──罵人先罵己，先說自己不是，此乃先聲奪人，讓對方不好意思再罵你。」

　　鳳梨頭上三根毛果然愣住。「瀟神不是清歌找來的嗎？他看起來不像要幫她耶。萌，怎麼辦？」

　　【當前】孤城蕭然：怎麼不說話？這樣吧，我就站這，讓你們把剛剛沒用的招都用完，我絕不還手。

　　C君：「第二步──看似和你商量解決方式，條件也給的不錯，但其實你根本沒得選。至於為什麼呢？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當前】鳳梨頭上三根毛：不用、不用！不必麻煩瀟神，可能只是有點小誤會⋯⋯

　　「呵。」

　　眾人終於又聽見顧瀟本人的聲音，是他一聲輕哂。

　　【當前】孤城蕭然：這是嫌我不夠有誠意了。我明白了，小清，來。

　　C君：「第三……不是欸，這啥潲？」

　　空氣因顧瀟意味不明的話語而凝結，連C君也不知道該怎麼解說下去。

　　第三步應該是要示範對方接不接受都是死路一條啊！

　　可他現在這個架勢，莫非是要清歌入夢道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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