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肆、掠影（1）難言千萬緒

　　左手指尖在按鍵之間靈動游移，配合右手滑鼠富有節奏的點擊，直到最後一個對手倒下，勝利字樣囂張地橫在畫面中央，房裡久蕩的噠噠聲才由顧瀟略沉的嗓音取代。「先打到這，不排了。」

　　另外兩人明顯帶有倦意地應了聲，就算聽到這句猶如特赦的話都提不起什麼勁來，懷疑顧瀟是在報復他們昨晚的自作主張，今天3V3競技場一開就抓著他們瘋狂配對。

　　連續勝場越多，額外獎勵積分相當可觀，讓他們只一晚上就快追平八成隊伍一整個月打的積分，簡直不讓人活。

　　不知顧瀟怎捨得在手感正佳時放下屠刀，瞥了眼時鐘，周澄淞得到答案：「嘿嘿，八點了，生理時鐘被調教得很準時嘛！我就想清歌也差不多該出現了。」

　　顧瀟的語氣淬了冰似的。「閉嘴休息你的，不然就去刷材料升裝備。再往上就是高手局，你以為你這幾個月沒上來養號，別人也都不養了？」

　　「臭直男，三句不離打架，沒趣。」周澄淞「切」了一聲，忍不住又多嘴一句：「清歌遲早被你氣跑！」

　　「借你吉言啊，再三天我們原地解散。」

　　「嚯，沒救了。」周澄淞覺得這男人白長一張帥臉，說出口的話簡直人神共憤。「你話最好別說這麼滿，到時候被打臉可就後悔莫及了。就算你跪著求清歌回來，我也一定會勸她把你一腳踢開，找別的男人去！」

　　顧瀟哂然一笑，不再回話，氣得周澄淞用力拉了拉余楓的衣角。「夭壽，你有聽到這狗男人說啥嗎？你也不來勸勸他幾句，看能不能把他僅存的良心找出來！」

　　「聽到了。」余楓正在看世界頻裡又双叒叕出了什麼大事，半晌笑著道出一句對男人來說殺傷力非同小可的話：「顧瀟，你被綠了。」

　　闖禍了。

　　全世界都在呼喊顧瀟，趙清雪哪敢再問有沒有人要來打競技場。

　　李詩倩圍著抱頭苦惱的她打轉，嘴裡叨來唸去：「雪雪啊，我仔細想了一下還是覺得這個男人不行。他不是這遊戲的第一高手嗎？怎麼說現在也是妳名義上的老公，妳還叫他一聲師父耶！讓他帶一帶妳怎麼了？不帶妳，還不讓妳跟別人打了嗎？有沒有這麼小氣？我告訴妳，小肚雞腸又斤斤計較的男人最要不得！我看吶，別管你們那什麼七日之約了，現在喊他來解除關係吧！」

　　反正千錯萬錯，絕對不會是自家姐妹的錯；感情問題，一律建議分手。

　　「不，我感覺他現在就會來甩了我……」

　　趙清雪盯著傳音頻道三條訊息發愣，其中兩條是余楓和周澄淞前後來通風報信，說顧瀟已經看到世界頻了，最後一條正是顧瀟本人：「退組，或者拉我進去。」

　　……可以都不要嗎？

　　她已經做好提前解除俠侶的心理準備了，只要不會給顧瀟添麻煩。

　　「不行！」李詩倩陡然拔高的聲音刺入耳膜。「要也必須由女方甩男方，他有沒有風度？他如果真的來了，我一定把他噴到連他爸媽都不認識……話說回來，他遊戲ID叫什麼？孤城蕭然嗎？」

　　分明是個什麼也不會的遊戲小白，撂起狠話倒還有模有樣。有如此仗義的姐妹在，趙清雪總算露出一絲笑容。「對呀，妳怎麼知道？」

　　「哦……因為我看到他了。」

　　李詩倩話音剛落，一道風聲音效割破了祥和幽靜的背景音樂。

　　那是有人倏然迫近而帶起的氣流，速度極快，趙清雪回頭瞬間，畫面中閃過幾絲藍光，待看清眼前，那人已取代了傀儡，用一雙翡翠色的眸子涼涼盯住她！

　　……學到了，原來物換星移還能這麼用！

　　【當前】清歌入夢：瀟神好！

　　好個屁！

　　顧瀟一回神就站在了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平常任人玩哏都能一笑置之，余楓和周澄淞不停在耳邊搧風點火都刺激不了他──但戴綠帽太過分了吧！

　　他權當自尊心作祟才導致心浮氣躁，可深入去想，這股不快似乎從清歌入夢說她有固定隊伍時就隱隱有些端倪，只是當時他沒有多問，也不覺得有必要問。此刻，他好像終於知道這奇怪的感覺從何而來──她的隊友居然都是男的？莫非，她喜歡的人也在其中嗎？

　　那他豈不真成了煙霧彈？

　　開什麼玩笑！

　　【當前】清歌入夢：我剛剛才出競技場。

　　這是情有可原，不能怪她沒馬上回訊息的意思？顧瀟眼角微瞇。

　　呵，好啊，倒顯得是他太認真了？

　　他看了眼旁邊那叫雪落餘春的青衣劍客。

　　就是這傢伙嗎？要戰力沒戰力、要外觀也沒外觀，一身窮酸樣，還很菜，她看上他什麼了？還是說，這是她現實認識的人？

　　若有人拿一面鏡子來，顧瀟會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可怖。

　　【當前】孤城蕭然：就兩個人打？

　　李詩倩雙手環胸，挑眉道：「妳老公把我當小王呢。」

　　趙清雪選擇來這練習，就是看準位置隱僻，有人經過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加上《百花殺》的社交隱私做得很人性化，一般好友之間，至多只能知道對方在哪張大地圖，沒有那麼輕易被找上門。

　　這回是吃了沒經驗的虧，不知俠侶在沒有組隊的情況下，也能直接從地圖上的標點找到對方。

　　顧瀟一個大忙人，平常也沒有遊山玩水的雅興，更不可能是吃飽撐著出來散步，肯定是看了她的位置後才找來的，好像……還真有點捉姦的意味。

　　她們這個組合，任誰來看，都像在深林裡幽會的男女，簡直坐實世界頻的玩笑話。

　　裝死沒用，還被當場「人贓俱獲」，趙清雪不禁汗顏。「詩詩，妳剛剛說要是他來甩我，妳會幫我罵他的對吧？妳可千萬不能退縮呀！」

　　「現在是誰害怕了呀？」李詩倩怪腔怪調地笑了起來。她這姐妹終究是戀愛經驗匱乏，需要有人為她指點迷津。「雪雪，妳真覺得他會特地過來給妳難堪嗎？」

　　「他不是那種人，可是……」

　　她心裡最不敢妄想的，被李詩倩一語道破：「他其實也是在乎妳的吧。」

　　顧瀟來都來了，肯定是在乎的，只不過是因為他的一世英名現與「清歌入夢」這個名字繫在一起，不得不來瞧上一眼，絕不可能是因為在乎她跟誰玩在一起。

　　這麼想的不只趙清雪一人，顧瀟也這麼說服自己，畢竟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在世界頻鬧騰時，他腦子裡無端出現了她在論壇被人罵的樣子，莫名難受。

　　本人猶如此，某兩人就更不明白了。

　　「再讓我確定一次，你是說你一聲不吭丟下我們大老遠跑去那就為了看小王一眼？沒扁他？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顧瀟？」

　　那後半個晚上顧瀟無聲無息的，連余楓私下去問清歌入夢都沒結果，說什麼事也沒發生，周澄淞第一個打死不信。

　　看，明明都把雪落餘春嚇得不敢上線了！

　　被連續逼問了三天，顧瀟頂著張撲克臉，語氣不耐到了極致：「你們的生涯規劃改當編劇了？聽說《百花殺》劇情策劃有缺人，去去去！少在這煩我！」

　　說完偏過頭去戴上了耳機，手朝他們趕蒼蠅似的揮了兩下，無情趕人。

　　要開播了，余楓和周澄淞也只好識相走開，不打擾他工作。

　　七日之約第六晚，直播間裡雖還是不少關注此事的觀眾，但更多是來打聽「山河故里」回歸及日後動向的。

　　官方尚未釋出四週年活動的正式消息，顧瀟怕爆雷，不願透露太多，話題就這麼被CP粉帶走。例行直播內容告一段落，彈性運用時間便理所當然又被敲碗找清歌入夢一起玩。

　　昨天顧瀟抓著隊友們拼積分去了，之前明明和清歌入夢說好不用開直播時願意配合她的安排，他的失約卡在「綠帽」事件後，著實容易引人浮想聯翩。

　　現在觀眾們拱他出來，他也不推託。「正好解鎖了新的俠侶技能，就試給你們看吧。」

　　如果能順便解開他跟清歌入夢之間那無形的尷尬……顧瀟心想，那麼明天他們結束這段關係後，至少還能當偶爾一起玩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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