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the ILLUSORY》 - 【第三篇不凡】四、心靈測驗

　　軀體管理處的燈光鮮黃，進到那裡，會讓人誤以為自己踏進了低成本卡通的二維背景板。地下基地的各處或多或少都會給人這種錯覺，但過客在軀體管理處的感受又更強烈一些。

　　他坐在一條嵌在牆面的長型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等候管理處的負責人從倉庫裡搬出通用人偶。

　　倉庫傳來滾輪「咕嚕咕嚕」的滾動聲。

　　過客拿出吹雪的記憶卡。

　　門簾掀開。冷凍艙的底部裝有滾輪，移動至過客的面前。軀體管理處的負責人從冷凍艙後方探出頭，氣喘吁吁。鞋尖勾出冷凍艙的腳架，艙體直立。

　　「我說你啊，過哥，幹嘛不直接把記憶卡交給我們？」負責人說。

　　「我想自己來。今天發生太多事了，大寶，」過客說。

　　「幸好吹雪的記憶卡沒壞，不然就慘囉！」巴寶說。

　　冷凍艙的艙門開啟。白霧從艙內飄出，下沉到地板上打轉。

　　艙內有一具人偶，人偶穿著一套樸素的綠衣服。

　　「哥，我有雜事要辦，你有問題再過來，」巴寶說。

　　「等一下，我們之前從北塔救出來的那兩個人，他們怎麼樣了？」過客說。

　　「你說他們啊，他們昨晚就嗝屁了，」巴寶邊走邊說，「他們的死法還都一樣，身體自動變成骨灰。」

　　「是人體實驗的後遺症嗎？」過客說。

　　「可能吧？母親大人就愛拿人體胡搞瞎搞，」巴寶說。

　　巴寶走進門簾後方，去辦負責人該辦的雜事──不論在忙什麼，巴寶一律都說「雜事」。

　　過客擦拭人偶頸上的水珠，插入吹雪的記憶卡。

　　艙裡的人偶變成吹雪。吹雪平時以濃妝見人，現在難得素顏，她的五官沒那麼立體，臉頰還有些圓潤。

　　吹雪睜眼，忍不住顫抖。「過哥？這裡是哪裡？我是不是……」

　　「對，」過客說。

　　「是嗎……」吹雪的眼神暗淡下來。「為什麼我會碰上這種事啊？好希望能跟你一樣，這幾年都沒換過人偶。」

　　過客沒有答腔。

　　「小音呢？」吹雪問。

　　「首領的會客室，」過客說。

　　「會客室？她一個人沒問題嗎？」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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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音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用力眨眼，漆黑不變。

　　這裡是哪裡？

　　我的世界，心的世界。這裡是什麼樣的地方，妳覺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優音的腦中細語。

　　太暗了，優音心想。

　　要怎麼改變，這個世界？蒼老的聲音問。

　　「要有光，」她說。

　　世界有了光。漆黑的穹蒼亮起一圓閃耀。陽光拉出一條地平線。太陽升起，色彩舒展開來。和煦的溫度撒在肌膚上，在寒冷中微微發燙。

　　優音站在一片大草原上，仰望她這輩子從未見過的湛藍天空。青灰色的山陵是原野的邊界線，大地翠綠而遼闊，清風撩撥一波綠浪。一根瀏海勾到優音的睫毛。她撥開頭髮，把頭髮塞到耳後。

　　她聞到一陣幽香，香氣的訊號催促她放鬆，放下那些寄存在記憶卡裡的一切煩憂。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綠葉隨風飛揚。心頭泛起浪漫的情懷，但她的堤防截斷了情緒流。不，心底不安的聲音警告優音

　　兩片綠葉枯黃，枯葉燃成灰燼。

　　微風想要安撫優音。不！優音心底的那聲警告變成一道帶有實際殺傷力的咒語。一大片綠地枯萎，草原從乾褐再演變到沙漠化，陽光也從正中午的烈豔驟降至地平線邊緣的夕陽紅，天空從湛藍褪色至暗紫，微風升級為暴風。

　　優音在沙暴步行走。

　　一個小小的身影朝優音走近。優音放下戒心，風沙止息。雙方都在塵埃落定後停下腳步。

　　優音和他相望。

　　那個小矮人披著七歲孩童的外貌，舉止卻像個七旬老翁，走路還拄著拐杖。優音望進那個人的眼睛──眼白如玉石般透亮，一條銀河在虹膜裡，瞳孔盡是無限的黑暗。

　　「這裡是哪裡？」優音問他。

　　「通道，這裡是，」男童用他蒼老的聲音回答。

　　「什麼通道？」優音又問。腳邊的風沙翻動。

　　「通道、證明實力。」男童說，「測驗心靈的場地，這裡是。」

　　「您就是虛幻人的首領！」優音恍然大悟。「我、我還以為我會在什麼很莊嚴的房間跟您見面。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妳的意識資料跟基地網路的共用平台，這裡是。還在原本的地方，妳那具獨特的『誕身』。為什麼？多年前損壞，我的記憶卡；儲存在特製的、能儲存靈魂意識的超級電腦裡，我因此。記憶卡，我沒有。資料本身，我還有。在這裡會客，我只能，」虛幻人的首領說。

　　我進到那扇門後，茶色的房間，見到一名自稱「聆雨」的女人，她留著梨花燙的短髮，看起來年輕卻給我一種慈祥婆婆的感覺，優音心想，聆雨小姐要我坐到躺椅上，然後她把一根插頭插進我的頸環。那根插頭被安裝在一組吊臂的最前端，吊臂懸在發光的天花板上。我好像在飛，沒有掉下來……然後我的意識就被傳送到這裡了。

　　「您說您沒有記憶卡？怎麼會這樣？」優音說。

　　「解答，我會，適當的時機。」首領說。

　　優音忘了掩飾失望的表情。

　　男童拄著拐杖接近優音。「有要緊的事得處理，我和妳。」

　　「要緊的事？」她說，「您是指虛幻人的測驗嗎？」

　　「對，也不對，」首領說，「太著急嗎，過客提議讓妳參加測驗的時候？沒有。心靈和肉體，每個人都必須檢測，無論是否加入虛幻人。正式成為虛幻人，通過測驗的人會；在基地裡暫時避難，沒通過的人還是可以。」

　　這是想要勸退我嗎？我有可能被勸退嗎？「過客跟我說過，虛幻人的測驗有兩場。第一場測驗是心靈測驗，第二場測驗是戰技測驗。心靈測驗只有一關，您就是這一關的主考官。」優音對首領的虛擬影像說。

　　男童點頭。

　　「好，開始測驗吧！」優音用下定決心的音量高喊。

　　地表上裂開一道溝壑，湧出強風。優音注視首領的笑臉──

　　風停了。

　　「早就結束……妳的……第一場測試。」首領邊笑邊說，他的話因為他乾癟的笑聲而斷斷續續。「測驗開始，妳進來這裡的時候就。如此有趣，把這裡改造得，沒想到妳能。有風的沙漠，炙熱的衝動。看走眼，過客沒有。」

　　「不是有事要我處理嗎？」優音像在逼問，這不是她的本意，但她正處在極度緊繃的狀態。

　　首領背對她。「真正的難題，優音小姐，在這片草原外，在現實世界。」

　　首領走了幾步，原本在他身邊的石塊依舊在他身邊，同一朵白雲也位在他的上空，反到是優音腳邊的枯草趁她不注意時移動到她的前方。大地都跟著首領一起移動。優音追趕，她跟首領之間的距離卻被愈拉愈遠。

　　「我的測驗呢？我有通過嗎？」她說。

　　會知道的，等妳醒來。首領的聲音在她腦中低語。

　　「等一下！」優音大喊。

　　見我，隨時可以。時機成熟，如果妳覺得，首領說。

　　首領遠去後，荒原的土壤流逝，天色變黑，空氣變稀薄。

　　數到三，色彩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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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客和吹雪到場前，房間裡已經聚集了他們的七名同伴──流星、飆霆、追日、逐日、萌櫻、飛鳥和築巢。牆上有一面單向透視窗，能讓人觀察對面房間的情況，對面的人卻看不過來。

　　隔著透視窗，過客和吹雪看見優音。優音在首領的會客室裡，身軀浮空，頸環插著一條電纜線，安裝在牆內的超級電腦正在跟她的意識進行連結。

　　「這裡也能看到你，你是預判到我會來嗎？」吹雪對逐日說。

　　「我逐日以為妳會違反測驗規定，跑去隔壁會客室拯救妳的記者朋友，所以先來卡位看好戲。」逐日不看吹雪，更故意打直腰桿，意圖增加他們兩人的身高差距。

　　「你墊腳算了，要損我明講也可以。」吹雪沒好氣的說。

　　「妳的自尊心如果不怕受傷，我逐日就直說了。我逐日特地來一趟，可不是為了近距離欣賞妳的大素顏，傻瓜雪人。」

　　追日為他弟弟的那張嘴搖頭嘆氣。

　　吹雪本想出言反擊，卻被透視窗對面的景象吸走了注意力。

　　優音仰頭，張開無聲的吶喊，每根頭髮都往不同的角度扭動伸展。碧藍光點如螢火蟲般環繞在她的周圍。光點吸引彼此，構建光環，八圈光環又形成一個球狀能量場。

　　藍光乍滅，會客室變暗，隨即恢復光明。

　　優音依然浮空，但她平舉雙臂，頭下腳上，像一支倒吊的十字架。

　　「顛倒善惡，你們。被翻轉，框架，框住都城的。顛覆框架，那個精神，你們必須有。通過心靈測驗，假若你們，倒吊的十字架，你們就會變成，」首領曾對所有虛幻人成員說。

　　「過關了！小音過關了！」吹雪高興地蹦跳。

　　「不用妳說，我們又沒瞎，」逐日說。

　　吹雪跳起來拍打逐日的後腦勺，他的臉撞上透視玻璃。

　　吹雪對過客露齒嘻笑。

　　「嗯，她過關了，」過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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