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the ILLUSORY》 - 【第五篇超凡】序幕、咖啡

　　首領在武裝革命前夕做了一番演說。聆雨啟動廣播，所以不必親自前往會客室，地下基地內的每個頸環就能收聽首領的聲音，看見他尺寸不一的模樣──首領可以是坐在空椅子上的等身影像，可以是站在競技場擂台中央的兩樓高巨人，也可以是坐在床頭、檯燈下、茶杯邊緣或桌面上的縮小人形。

　　秦琴坐在競技場的觀眾席。她沒有頸環，接收不到那位首領的訊號，卻能藉由虛幻人的舉動間接察覺他的存在。

　　吹雪坐在秦琴右側的座位。「作戰計畫妳都記得嗎？」吹雪問。

　　「記得，」秦琴說。

　　其實，她只記得一件事，一個地方。

　　那個關押小妮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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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妮和大樹帶著秦琴逃離他們的幫派。

　　為了籌錢給秦琴療傷，小妮和大樹前去銀樓變賣贓物，跟銀樓老闆討價還價，最終談出一個雙方都還算滿意的金額。對她們而言，那是很大一筆錢。

　　治好秦琴的槍傷後，三個人溜進一間工寮。

　　夜裡，乾柴配上幾粒火種，秦琴烤火，火光為周遭事物都刷上一層褐黃。她用一根粗木棒翻攪火堆，火堆劈啪作響。

　　男孩得到女孩的溫存。小妮和大樹躺在成排的木材堆上相擁，潮起潮落，火光描畫男孩結實的背肌與女孩豐腴的身姿。白煙燃升，堆疊著飄進星夜。小妮印上一口深吻。火焰愈烤愈旺，熱流蓄勢待發，她放任大樹硬衝，卻是由她引導節拍。汗水沿著小妮的乳暈滴至大樹的上唇，咬嚙，小妮埋住大樹的臉。柴薪耐不住高溫爆裂，星火起舞，一聲呻吟愉悅而暢然。

　　「小琴，我問妳，」小妮坐起上半身，「如果大樹這次跑掉了，妳會怎麼辦？」

　　「我又沒有跑掉！」大樹順著小妮的腰身向上撫摸。

　　「我會殺出去。會比較麻煩，可是還是可以，」秦琴說。

　　「我們兩個都會保護妳啦，小妮！而且這次我也有幫忙欸！」大樹強調。

　　「好了啦，哎呦！」小妮拍掉大樹捏在她乳尖的手指。

　　大樹翻過身，把小妮壓在身下。

　　「好啦，對不起嘛。大樹，你不要……欸，余大樹！」小妮的叫聲盡是歡快。

　　小妮用雙腿包夾大樹的臀部，一舉奪回主控權。火堆裡爆出一條火舌。更激動地潮起，更快潮落，潮水漫成浪濤，浪花拍打海岸。

　　秦琴本想仰望星空，卻只看到工寮的棚架。

　　隔天清晨，旭日照耀地平線上的軌道，一班特快車疾駛而過。光暗切分郊區的風景，車廂的一側是天光初升，另一側是正在退場的黑夜。秦琴獨坐窗邊，托腮，面朝黑暗，凝視她的倒影與窗外的風景在玻璃上重疊。

　　列車行駛、略過一張張站牌。秦琴、小妮和大樹行經無數城市，逗留又離開那些無法成為歸宿的落腳處。廉價旅店內經常有她們的位置，床鋪偶爾會柔軟，浴水偶爾會溫熱一些。

　　房價最昂貴的那晚，她們住進一間豪華的套房。秦琴轉開水閥，熱水澆淋頭皮，毛孔在蒸氣中舒張開來，腳邊是較為清涼的漩渦。她們在盥洗後熄燈，秦琴獨自躺在一張床上，盯著深灰色天花板發呆；另一床上的大樹呼呼大睡，小妮把頭枕在大樹的胸膛。

　　「妳沒睡啊？」小妮問。

　　「很想，」秦琴說。

　　「能聊一下嗎？」

　　「如果妳很想聊的話。」

　　「想聊什麼？」

　　「這是我要問的吧？」

　　「妳搞不好有想聊的東西啊！」

　　「我沒有。」

　　「好啦，那我問妳，妳遇過最危險的事情是什麼？」

　　「我講過了。」

　　「妳之前說的好少。」

　　「細節我忘光了。」

　　「是嘛……」

　　「妳一有機會就問這個，為什麼？」

　　「沒啦，就大樹也遇過那種事。」

　　這是秦琴第一次聽說。

　　「我沒跟妳講過嗎？」

　　「沒。」

　　「就是啊，大樹十一歲的時候，一群黑衣人炸掉了他家的公寓，他家附近也被炸了。大樹在爆炸現場看見幾台黑色廂型車進進出出，後來他報警求救，然後被社工安置，然後……」

　　「然後遇到跟我差不多的事情？」秦琴問。

　　「差很多啦，」小妮說，「大樹被送去孤兒院，然後在那裡遇到我。這邊我跟妳講過了吧？我被關在一家色情美容院，就在大樹的孤兒院旁邊。他不忍心看到我被媽媽桑虐待，所以他在某天晚上撬開二樓的窗戶，把我抱出來，結果他差點把自己的腿弄斷。然後我們就一起逃跑。他是很笨啦，但是很勇敢。」

　　「然後你們就一直待在一起嗎？」秦琴說。

　　「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很自然，好像不想分開了……」小妮的句尾說得很小聲，字詞都被她含在嘴裡。「妳也跟他一樣啦，小琴，不要吃醋喔。」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我要睡了。」

　　「唉～我再問一題！」

　　「問什麼？」

　　「如果我們遇到比恐怖攻擊更恐怖的事情，妳會拋下我跟大樹逃走嗎？」

　　「那種事不會發生。」

　　「想一下嘛！」

　　「不用。」

　　「如果我們被壞人抓走呢？」

　　「我會去救你們。」

　　「真的嗎？」

　　「真的。」

　　睡夢中，有人輕吻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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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競技場外，人流如河中的魚群翻游。秦琴站上觀眾席的座椅，以免被人流推著走。那個愛黏人的虛幻人女孩站在秦琴右側的椅子上。

　　過客行經她們的座位。「雪兒、秦小姐，來戰情室一趟。」過客說，接著隨人流離開。

　　秦琴沒有按照過客說的做。她先去鵝黃色廣場角落的咖啡機前，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

　　「妳好像很喜歡喝咖啡，」吹雪說。

　　「對。」秦琴啜飲一口咖啡。

　　「咖啡苦成那樣，妳為什麼會喜歡喝？」吹雪問。

　　「咖啡第一口會苦，第二口會嚐到焦糖味、鮮奶和一點杏仁味，」秦琴說。

　　「我就不喜歡喝，雖然咖啡聞起來很香，」吹雪說。

　　「小妮說過一樣的話。」秦琴說，「妳跟小妮很像，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遇到妳，我們會是好朋友。」

　　「真的嗎？」吹雪臉紅。

　　假的，妳跟小妮很不一樣，秦琴心想。小妮的笑容是用來讓別人放鬆戒備，吹雪的笑容是一張假面，用來欺騙別人和她自己，卻騙不過秦琴。

　　杯中有倒影，映出吹雪的笑容，也倒映出秦琴。

　　「妳演得還行，」秦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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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琴和吹雪走進銀灰色的戰情室。一大群虛幻人圍著圓桌，皇宮的立體影像投射在桌面上，追日正在進行作戰解說。

　　「這次任務的首要目標，是母親的能量儲存槽。」追日用觸控筆點擊桌面邊緣的圖示，皇宮和劍塔的立體影像縮小，他接著把儲存槽的立體影像置中、放大。「這是上次偵查的結果，母親的能量儲存槽有九個。皇宮有四個，東方、北方和南方三座劍塔各一個，西塔有兩個，多出來的那個儲存槽在守護者烏雲的辦公室。位置都顯示在投影畫面上了。」

　　追日向攻打東方、南方、北方三座劍塔的小隊說明作戰計畫，西塔則是由他和他的弟弟逐日親自帶隊。

　　追日放大皇宮的影像。立體影像內顯現六個光點，其中四點標記了皇宮的四座能量儲存槽，第五顆光點是母親的位置，第六點是小妮。追日點擊第六顆光點，光點放大，小妮被囚禁的錄影畫面被投映出來。

　　「皇宮有兩支隊伍。過哥會帶領主要小隊轟炸四個儲存槽，包含能源殿的反應爐。吹雪，妳的小隊要帶秦琴小姐去營救畫面上的這個人，救到人就馬上跟主要小隊匯合。」追日說，「本次作戰，大家都了解嗎？」

　　「了解！」戰士們大吼。

　　會議結束後，一幫虛幻人聚在戰情室外。

　　「快點啊，霆哥！」征途說。

　　「來了！」飆霆小跑步到夥伴身邊。

　　九位虛幻人當年最強的戰士──過客、吹雪、追日、逐日、流星、征途、渡鴉、羅林和飆霆──圍成一圈，各朝圓心伸出一隻手。九片手掌交疊。

　　「該誰喊了？」羅林說。

　　「哥，」逐日說。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追日抱怨。

　　「不然小霆來喊，」征途說。

　　「好，小霆！」渡鴉附和道。

　　飆霆清喉嚨，「自由。」

　　「自由！」九個人齊聲說。

　　「勇氣。」

　　「勇氣！」

　　「虛幻人──」

　　「直到終點！」

　　九名虛幻人到他們各自的小隊集合。

　　吹雪帶著秦琴進入其中一節車廂，列車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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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獨或寂寞，你是哪一種人？」秦琴問。

　　「我是孤獨的人，正在尋找寂寞的人，」她的養父說，「地球誕生之前，太陽也許很寂寞。我們都會發光，有些人還不知道而已。當他們能夠溫暖別人，他們也會改變，他們會學著給別人依賴，也會依賴那種被別人需要的感覺。」

　　「你有找到那些人嗎？」

　　「我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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