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二十四章初見親人

這個月，天止每隔兩日便會潛入宮中探望夏延，兩人總在子時相見，既可避人耳目，又因南方盛夏酷熱，夜晚的涼意也能讓人稍稍喘息。

今夜，明月高掛，蟬聲陣陣相伴，格外寧靜。

「現在路也走得穩了，說話也流暢多了。」天止笑著說。

夏延感激地回應：「多虧有你。」

天止卻一臉疑惑地問：「不過你都醒了一月有餘了，怎麼整個宮中卻毫無動靜？」

夏延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語氣微沉：「因為在他們眼中，我還沒醒。」

她的話中藏著一絲淡淡的悲傷。

十八年來，她所聽見的，不是寮王的野心，就是純妃的權謀。

她雖被細心照料，卻從未聽過一句關於父母對女兒的關心。

她害怕真正甦醒後，面對的會是一張無法逃脫的權力牢籠。

天止聽後心中一緊，湧現出強烈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接近夏延是帶有目的的，與寮王、與黎國一樣，他也是那個試圖利用她的人。

但夏延……她不過是個剛甦醒不久的女子，已錯過十八年青春，如今卻又要被捆綁在命運與權力的紛爭之中。

他開口，聲音略顯遲疑：「夏延，其實我……」

夏延望向他，柔聲問：「怎麼了？」

「我……其實我不是寮人，我是黎人。」天止咬牙說出口，看她表情平靜，便又接說：「你不驚訝？我不只是黎人，還是黎國皇子……」

夏延淡淡一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寮人，你的腔調跟那些來給我說話的人不一樣，我聽了十八年，對聲音很敏銳。」

天止愣了一下：「那我是皇子，你也不驚訝？」

夏延點頭：「嗯……一點點，我知道你不是寮人後，就猜想過你在黎國的身分，從小官到權貴我都想過，所以，沒太驚訝。」

天止沉默片刻，又低聲問：「你都不懷疑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嗎？」

話未說完，殿外忽傳來一陣騷動。

竟是寮王突然夜訪。

這突如其來的局面讓兩人措手不及，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來不及了！」夏延低聲催促：「你快找地方躲起來！」

天止立刻躲進一旁衣櫥，而夏延也迅速回到床榻，拉上被褥閉眼裝睡。

寮王踏進殿中，直接走至床邊，伸手撫摸夏延頸上的生劫印，口氣中帶著複雜的情緒：「夏延啊，你可是我寮國的支柱，這樣一直躺著，本王該拿你如何是好？」

純妃隨後進殿，輕聲安慰：「夏延是天選之人，仙人曾說『一定要堅持下去』，相信那天很快就會來到。」

他們口中的「仙人」，其實是當年瑤池母留下的那句話，但瑤池母的本意只是為了褚瑤能順利渡劫，如今卻被曲解成堅持下去的信仰根據。

寮王坐至一旁椅上，純妃替他倒了杯茶。

他望著熟睡的夏延，沉聲嘆道：「十八年了……我還能撐多久？洛蘿三國分裂這麼久，冷臻鐵騎強盛、地廣物豐，若真開戰，我寮國能撐幾日？北方的黎國，秦藏那半路出家的登位者，心狠手辣……北方可是洛蘿的起源，遲早會奪回主權……」

他語氣沉重：「我們寮國這些年，因為朝中有許多那時的名門，早期所建立的威望，才換得冷臻與黎一點點表面尊重，如今，天女卻又是如此模樣，十八年了，要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棘銅之約？」

棘銅之約，是寮王為穩住外界信心而設的，他當年對外宣稱天女從小便會虔誠禪修，約定十八歲的那年舉行棘銅之約，並邀請冷臻與黎國使節共襄盛舉。

正當他說到這裡，殿內忽然傳出一聲細微異響。

寮王立刻起身，警惕環視四周，夏延心頭一緊，暗想：「該不會是天止吧！」

天止因過於專注聽寮王談話，不慎碰倒一物。

情急之下，夏延選擇睜開眼睛。

她的舉動果然吸引了寮王與純妃的注意。

原本寧靜的夜晚瞬間被點燃成狂喜的盛宴，寮王與純妃激動地撲向夏延，緊緊擁抱，口中喃喃著：「你終於醒了……我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他們立即商議如何對外宣布天女出關，計劃安排見使節、舉行觀禮，天女甦醒的消息很快便傳遍洛蘿三國。

那一夜，也成了夏延與天止這兩月來最後一次見面。

在被帶離寢殿前，她餘光瞥見衣櫥縫中天止露出的眼神，那是一抹愧疚，沉重得讓人無法忽視。

她一直想告訴他：「別太自責，天女一事，總有一天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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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延被轉移至靠近寮王寢殿的仙靈殿，層層把守，兩月來她未曾踏出殿門半步。

所有日常所需都是差人一一送來，她甚至能躺在床上動也不動就有人伺候著，身邊的宮女個個都要與寮王回報，完全沒有可信的人可用，想帶給天止的消息自然是傳不出去的。

某日，她正思索是否有其他方法時，外頭宮人通傳寮王到來。

此時的她，穿著一襲織品局特製的華衣，典雅莊重，只為即將舉行的棘銅之約。

寮王一踏入殿中，臉色驟變，大聲喝斥：「誰准天女穿這種衣服的？」

宮人嚇得齊聲跪地，有人顫聲回答：「回王上，這是織品局為天女準備的禮服，為棘銅之約……」

寮王怒不可遏，隨手抓起旁邊的剪刀，一把拉住夏延的袖子。

「父王……您這是……」夏延下意識後退。

寮王未語，剪刀已落，一刀接一刀，將她身上的華衣剪得粉碎。

「天女是禪修祈福之人，竟穿紅衣成何體統！若壞了國運，誰擔得起！」

他將剪刀重重丟在地上，冷聲命令：「下去，換素衣！」

這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幾乎令宮人膽寒，寮王甚至幾度欲動手重懲，還是夏延費盡唇舌才將此事壓下。

從此，她更加明白，身為天女，她的每一步、每一衣、每一語，都不再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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