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外柔和的音樂讓安娜從睡夢中被溫柔地喚醒,昨晚她做了個好夢──他們在溫暖的陽光下野餐,讓陽光在每個人身上套上一層黃金護甲。旅遊、畢業後的生活等話題讓他們面帶微笑,忘記所有對未來的擔憂和當下面臨的煩惱。到了下午,他們甚至在一條古老的城鎮中散步──安娜記得自己就勾著碧翠絲的手,兩人在每家店到處看看、品嘗各種美食。
「起來,好像到了。」佳頌的聲音在房間迴盪,徹底將安娜帶回現實。
「到哪裡?」艾米西亞說便伸起懶腰。
「到玫瑰島了。」佳頌站在門口,「還說不睡覺,自己睡得最爽。」
「有什麼消息嗎?」想起此刻正面對的問題,安娜便再次被那股壓力纏身。
「我們今天可以再去提醒一次。」克蘿伊說,「煩他們,直到他們著手處理為止。」
女孩們將米色工作服給穿上,像是要準備上崗的工人。寢室外的走廊擠滿了其他學生,他們手持木頭杯和牙刷進入洗浴間,在疲憊中聽著大廳老師們宣布事情──玫瑰島就在不遠處,他們在早餐結束後便會陸續上島。前往餐廳的路上偶爾會看到幾位身穿綠色西裝背心的工作人員──他們好像從來就不需要睡眠,在看見成批的學生後仍面戴笑容,祝福他們一整天都順利。
早晨的大廳在陽光的沐浴下給安娜不少安慰,她感受著來自窗外陽光的溫暖,跟著夥伴們進入餐廳。用餐區正撥放著早晨將安娜拉回現實的音樂──那是一個輕柔的旋律,甚至讓安娜瞬間忘記昨夜所面對的煩惱。老師口中的玫瑰島就在落地窗外──那是大海中央唯一一座島,被暗綠色的樹林所覆蓋,平靜得像一幅畫。
隨著郵輪進入防護領,掀起的颶風讓餐廳內的窗簾各個跳起,好似要從掌控中逃脫──在那陣不自然的颶風之後,玫瑰島不再像幾秒鐘前那樣荒蕪,一座黑色堡壘就坐落在茂密的樹林身後,其兩側是像尖牙一樣的黑色塔樓,看上去沒有半分避難所的形象,反倒是讓安娜想起某個邪惡巫師的大本營。
「看上去雖然很恐怖,但是相信我,裡面很安全。」說話的年輕戒士叫柯林.蘭普廷,他就站在落地窗旁,頭上的淺褐色頭髮在陽光被染成金色,「我們格雷斯丁人稱它為『熊堡』,是一座軍事要塞,但別擔心,裡面空間充足,而且有足夠的物資。」
在年輕戒士說完話以後,他身後一位年長的戒士才走到台上──這個人與柯林戒士截然不同,他身材高大而且面容嚴肅,整個人彷彿沒有半點溫暖,一頭白髮和皺紋早已透露了年紀,但他的氣勢卻絲毫不輸給在場任何一位戒士。他身穿褐色的硬皮輕甲,身上披著的則是共和藍色的披風。安娜無法確定這人是否昨天也在鐵鋼島,因為在她看來,這人絕對不會放任三位學生受困在島上。
「我的名字叫做瓦倫特.卡羅賽爾。」戒士說完後停頓一會,他的聲音不如外表看上去那樣粗魯,反而很沉穩,像是一顆經過處理的平滑石頭,讓人感到安心,「大家都知道我們現在正在一個艱難的時刻,我身後這座島將是我們接下來的家,但我相信只是短暫的。」戒士保證,「同樣的我也知道你們現在有許多問題,特別是對於普丹的情況,還有你們的家人,在此我可以回答我能回答的任何問題。」
有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安娜看見大家互看彼此,直到一學生舉手,「請問我們必須在這裡待多久?」
「呃,」瓦倫特戒士想了一下,「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會打多久,因此在戰爭結束以前,恐怕我們都會待在這裡。」
「所以就算開學以後我們也是要在這上課?」男孩又問,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富有的家庭讓他在面對戒士時絲毫沒有半點敬畏──甚至是尊重。「我可不想在這裡。」
「普丹的戰爭部決定反擊,我們不打算投降。」瓦倫特戒士回答,就好像在拒絕下屬在軍事上的建言,「因此接下來整個國土恐怕都會陷入戰火,既然這樣,我們認為最安全的做法便是讓大家待在遠離戰場的地方。」
安娜的右手像是發病般抖動,她不知道為何自己要在這時候強壓那股想舉手的衝動,他們三人還受困在鐵鋼島。她告訴自己,幾個小時過去了,安娜甚至都還沒有收到任何關於戒士的回報。說不定他們根本沒派人過去。她心想,絕望感瞬間佔據她,就連手中的三明治在她看來就像是毒藥一般讓她咬不下去。
「還有哪被攻擊?卡斯特羅呢?」有人接著問。
「尼斯城怎麼樣了?思維特有被打嗎?」一位婦女問。
「政府呢?議會現在做了什麼?」一位男子質問,好像瓦倫特戒士就是政府本身。
這些問題就這樣如潮水般湧來,哪怕安娜手舉得痠痛也沒有機會開口,到最後她無奈地放下手,我們已經寄信給他們家長了,很快他們就會被帶來這裡。很快,這場戰爭就會結束,其他國家不會坐視不管。安娜強忍著想哭的衝動,硬逼自己把早餐結束掉。
早餐結束後,來自鐵鋼島的居民將行李聚集到大廳──不少人手握著今早才寫好的信堅持再去一趟信塔,但半個小時後卻又氣沖沖地走回來。聖普瑞斯的學生則在老師們的呼喊聲中排著隊伍往前──以往在管理上最有效率的伊凡斯老師偏偏在此刻缺席,這讓那些從不罵人的善良老師在管理學生上變得更加困難。他們被帶到郵輪的後方,四搜可容納多人的長型登陸船早已下水等候。
安娜緊跟著薩班的學生擠上登陸船──船身的輕微搖晃讓克蘿伊臉色發白,以至於從他們駛出郵輪的那一刻手就緊緊抓住安娜的袖子。海上的風從各個角度灌入室內,讓夏季不再如過往那樣悶熱。安娜將拉鍊解開,任由涼風貫穿自己──至少在此刻,在下一個煩惱降臨以前,她想先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玫瑰島在四艘登陸船的靠近下變得越來越大,安娜感受著岩石與高地漸漸擋去陽光,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不是學生,而是一批準備秘密登錄該島的刺客部隊。玫瑰島的港口非常簡陋──碼頭處站著幾名身批草原綠披風的格雷斯丁戒士,他們頭戴鐵灰色鋼盔,就這樣看著四艘長船靠近。
「為什麼他們要戴頭盔?」佳頌問道。
「當兵的都這樣不是嗎?」艾米西亞回答。
「是嗎?」佳頌望向安娜,「妳當兵後也會這樣嗎?」
「我不會像昨天那幾個戒士那樣白目。」安娜玩笑道。
隨著登陸船接近玫瑰島,安娜發現港口之後是一個大洞穴──像是一隻巨大猛獸的口腔,由彎曲的巨木搭建。而在不遠處,兩名格雷斯丁士兵才剛從一間破舊的木製船屋走出來──它的大小估計連學生們此刻的登陸船都沒法容納。長船在抵達碼頭的同時放下鐵門,將其作為一座臨時橋梁。士兵就站在橋的另一頭,朝第一位不敢前進的學生招手。
「歡迎,雖然這是一個比較沮喪的時刻。」年輕戒士在學生陸續走上鐵橋時開口,「我叫做科本.沃利斯,如果各位在接下來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跟我說。」
安娜不認為這位看起來只大自己沒多少歲的年輕人可以提供什麼實質的幫助,他估計連兵役都還沒服完。她心想,扶著仍然在驚恐之中的克蘿伊走過鐵橋,正式踏入玫瑰島的領地。四位士兵在港口等候,在第一批學生集合後便帶著大家進入洞穴──他們稱之為「熊口」的陰暗隧道。
隧道上方的樹木相互交叉,密集得連陽光都穿透不進來。學生們偶而會經歷一小段陡峭的爬坡,每一階對安娜來說都像是在攀岩一樣困難,反倒是帶路的四位士兵得隨時停下腳步回頭注意學生的狀況──如果沒有頭盔,安娜估計還會看見他們臉上的不耐煩。這一屆學生怎麼這麼沒有體力?她甚至已經在腦補這些士兵是怎樣看他們的。
走出熊口,一扇破碎的石造拱門豎立在他們眼前,兩隻雕刻精細但早已在時間中被毀去半邊的灰熊雕像宛如在向每一位經過的學生無聲咆嘯。拱門之後的石頭道路以鋸齒的形狀延伸至高地上的巨大黑堡──安娜堅信這座戒士們稱之為「熊堡」的黑色要塞規模遠遠超過了聖普瑞斯,黑色尖塔位於每一處角落。一階又一階的城牆上站了幾名衛兵,從高處看著這批學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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