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憤怒大吼,像一隻被打擾睡眠的深海巨獸一般拍打著船身各處,但海浪的憤怒卻絲毫無法影響遊輪分毫──只可惜這樣的穩定在克蘿伊眼中遠遠不夠,女孩從上船到現在就堅信著船會下沉,因此到現在都緊抓著柱子不放,彷彿只要某些工作做確實,哪怕真沉了也與自己無關。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oUreZxyeV
安娜不知道他們上船多久了,只知道在這段時間,她滿腦子都在鐵鋼島上發生的事情,她的確告訴了戒士他們還有兩位同伴在城堡裡,但比起那兩位學生的安全,戒士顯然更在乎那個據說正朝著鐵鋼島飛來的西斯曼戰機──安娜問過不少人,至今都還沒聽到有人說他們有看見天空中有東西出現。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TlWVQvQd7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走!我們還有在裡面啊!」回想當時,安娜感覺自己就像個無助的小女孩,因為得不到玩具而大吼大叫。
「我們這裡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攻擊目標,妳難道要所有人被炸死嗎?」戒士反問,然後望向身旁的同伴,「你帶兩個人跟你,到裡面再巡一圈,然後就出來。」
「裡面沒有人,宿舍樓、教室還有溫室,我全都看過了。根本沒有人。」同伴回答,望向安娜,「我猜他們已經回到隊伍了,只不過沒能與你們面而已。」
「妳聽到了,小女孩,所以我們趕緊離開這裡!」戒士說,拽著她的手就想離開。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39KvlhZe
安娜瘋狂搖頭,她知道戒士說的可能是真的,但如果不是呢?這正是真正讓她感到絕望的。當下她顧不得現場有多少人,當他們來到樓梯口前,安娜像是逃跑的犯人一樣撞開身旁的戒士,直奔樓梯,但沒出幾步就感覺背部被誰拍了一下──那一擊根本不足以造成威脅,安娜甚至沒感受到任何痛覺,但被擊中後,四肢不管怎樣就是使不上力。隨後她眼前一黑,感覺有好多隻手把自己接住。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1Su6HrXsa
「碧翠絲他們呢?」當安娜再次醒來時,人就躺在船上的醫護室。她乖乖換上遊輪配發的米色連身工作服,跟著佳頌和艾米西亞回到寢室,「他們人呢?」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FOa29hkVu
比起直接回答安娜的質問,兩位女孩則選擇不斷重複自己找過老師、找過戒士,表示這些人會幫忙。安娜當然不認為這些人在這個時候能起到什麼作用──他們在剛才最有可能找回兩人的時候選擇直接撤退,甚至肯定如此大的城堡已經徹底被他們翻過無數次。如今郵輪正在遠離鐵鋼島,還有誰能在此刻返回?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5oAArbUQO
「如果船──」克蘿伊再度開口,這下安娜的忍耐也到極限了。
「船不會下沉,妳不再吵啦!」她突然大叫,甚至連自己也被嚇到了。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JyleY6NT
女孩們盯著她看──克蘿伊紅了眼眶、佳頌像是看到鬼一樣盯著安娜。安娜拳頭緊握,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嚇了一跳──在聖普瑞斯的這六年,大家都說她的脾氣永遠最穩定,任何壞事在她眼中就好像提前被告知一樣,影響不到她,但如今她卻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事情進展不順就只知道大吼。妳得道歉,不管怎樣都得道歉!安娜!道歉!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s9qNHVDzS
「對不起……」安娜聽從內心的命令,然後吞下一口幾乎無法嚥下的硬塊。她誰也沒看。「我……我有點累……我想是因為這樣……」
這個說詞爛透了,甚至讓安娜自己都懷疑她還有沒有腦子。「沒事……我知道妳是為我們好……」艾米西亞替她圓場,但與佳頌的眼神交換還是被安娜看到了。
「老師應該已經寄信給他們三人的家長了。」佳頌接著說,緊抓著克蘿伊的手,以免她真的哭了。
應該。安娜心裡重複,代表有可能沒有。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9kjsDHkyA
安娜發現自己的腦中一片空白──她突然好想哭。為什麼事情會搞成這樣?為什麼那群戒士不肯聽我說?他們是覺得我在開玩笑嗎?安娜決定不要想這件事,至少不要在大家面前想──她可以感覺到她體內的怒火又再度燃起,還有那陣鼻酸,她已經失控一次了,她可不想再讓這件事發生。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z8HAuL8V
「妳要呼吸呀!安娜,呼吸!」她想起過往不高興時,碧翠絲都會這樣說──她是少數幾個真正看過她生氣的朋友。
沒用。安娜這次照做了,但她只想到碧翠絲、想到受困在那的好友們以及那些打死不肯聽她說話的戒士。「我想到外面。」最終她的聲音打破沉默,但又在大家穿起外套時趕忙開口:「呃,不是,我去上個廁所而已。」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NF5d7C5g
長長的走道空無一人,牆壁上的燈火是讓人感到溫暖、放鬆的橘黃。安娜到這時才發現她對這艘郵輪的環境居然一點認識都沒有──她只知道自己在前往寢室的路上不斷問著三人的下落,完全不在乎沿途經過的所有地方,彷彿只要她多問個幾次,她就會得到自己滿意的回答。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XQ0J6982w
她先順著走道走,聽著每間寢室裡傳來的談話聲──有的在討論普丹的戰事、有的則在咒罵那些西斯曼軍隊、甚至有人知曉了還有三人沒有上船的消息。每個人都知道,就那群戒士不知道。她加快腳步,以防怒火再度燃燒。走出走道,她來到了一座方形交誼廳,座位區的學生身穿同樣的米色連身工作服,此刻正玩著不知道哪裡搞來的桌遊。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B5DrL5bVc
「西斯曼打我們,我們打得贏他們嗎?」一位女同學雙眼盯著自己手中的牌。
「打不贏,就像我現在一樣。」男孩無奈地說,然後伸手抽了張牌,「幹。」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mltWW2Yx
四人在看到安娜時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在工作摸魚時被老闆抓包,各個都停下手上的工作,難道他們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事?當下她感覺好丟臉,於是快步走出交誼廳。來到樓梯口,安娜透過落地窗往外看,遊輪內的一切彷彿都在她的視野範圍──泳池、用餐區、休息區還有花園。如果不是在這個時候拜訪這裡,這艘郵輪無疑是個讓人放鬆的好地方。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U2kLZQpyt
一樓的大廳仍然吵成一片,住在鐵鋼島上的居民顯然在與戒士溝通上更有底氣,問出了學生不敢問的問題──他們要離開多久?家裡的財物受損要找誰負責?剛才的推擠受了傷誰要負責?安娜不理會這些人──呼吸門外的空氣讓她更加清醒,而清醒意味著她知道這些抱怨根本解決不了事情。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1pEGOVf2c
大廳外是一座露天花園,人工種植的植被讓安娜產生自己身處森林的錯覺。她走進花園,經過無數還未被佔領的休息區。安娜繼續踏步往前,當她快要抵達花園的盡頭時,安娜決定在一處環形座位區上坐下,好好獨自消化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接下來她要面對的事情──哪怕這麼做只會讓她更加絕望,但生活的考驗永遠不像小說,能有結束的時候。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sqxRCgOd
眼看周圍沒有人經過,安娜放任自己慢慢躺下。當她抬頭看去,月亮就躲在複雜的樹叢之後,像是害羞的小孩一樣在偷偷觀察遊輪上的所有人。現在沒有人了。安娜提醒自己,要哭就哭吧。她緊握拳頭,彷彿在做最後的掙扎,但最後那股鼻酸還是伴隨著來自眼眶暖流緩緩流下,滴落在她工作服的袖子上。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1GlE2cN9
「為什麼跑進去的人不是我?我應該跟進去對吧?」安娜低語,好像在做賽後覆盤,「當時為什麼不是我進去?」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tU6I89OU
如果她跟了進去,至少她會找到碧翠絲,她知道自己一定會。然後他們可以想辦法離開這裡,他們四個人,就和以往在面對任何問題一樣,好像現實中的任何考驗都難不倒他們。我可以保護她。安娜心想,拳頭握得更緊──此刻就連在心中承認她對碧翠絲的感覺都像是在認罪般讓她感到羞恥。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QdOT2AgR
安娜將自己的臉給埋住,聞著工作服的味道。起碼戒士說這些衣服是剛洗的這點是真的。她開始想像他們現在在島上做什麼,他們還在等不會回去的船嗎?還是他們根本沒有找到碧翠絲?我答應過他們會負責戒士這一塊。安娜在心中低語,但我辜負了他們。一陣鼻酸再度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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