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發生在北方的新聞只有碧翠絲一個人在關注,那感覺就好像是她和周遭的人就是生活在不同世界、遭遇著不同事情。然而當西斯曼的軍隊和普丹軍在克寧頓城外進行了第一次大規模交火後,原本大家輕鬆的態度便徹底消失──特洛伊也收回了原本那個開玩笑的樂觀心態。
「人潮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軍隊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在忙於處理那些想舉家往南的百姓。此刻在克寧頓的大街上隨處可見因為過勞而就地休息的官兵。」收音機裡的男子說話時伴隨著風聲,他吸了口氣,然後提高自己的音量,「直到現在,大家對於昨天晚上的槍響都心有餘悸,只不過對來自國外的旅客來說,這顯然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稀奇?這些人腦子有洞吧?西斯曼軍隊都已經在朝克寧頓逼進了,他們不在乎被飛彈炸死?」佳頌睜大眼睛,彷彿聽到一件足以震碎三觀的事情。
「妳怎麼會想去理解那些瘋子在想什麼?」艾米西亞反問,姐姐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大腿上的魔法史課本從一個小時前進來三號學生休息廳到現在都沒有翻開過。
「好多人都在往南邊跑。」克蘿伊坐在一邊,哪怕在夏季,她雙手抱胸的模樣在碧翠絲看來卻像是在經歷寒冬一樣。
「那幸好我們已經在最南邊了。」賀瑞斯說,眼身偷瞄在場的每一個人──這種壓抑的氣氛本來就不是他擅長的。他將關於《百年貨幣史》一書放回桌上,「我看完了,安娜,換妳看。我要開始寫我看了什麼。」
「今天是個禮拜五。」安娜說,像是在提醒什麼。她將課本闔上,眼神又偷瞄了碧翠絲一眼,「或許我們可以暫時不去看這些東西。」
賀瑞斯像是在看敵人一樣瞇眼盯著安娜,「妳這句話應該在我拿起書以前就跟我說。」
碧翠絲不知道安娜口中所謂不看這些東西是不是有包含此刻收音幾裡正播報的悲觀新聞,但不管怎樣,特洛伊似乎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猜測,他果斷將收音機關掉,尷尬地看著都為的每一個人──碧翠絲必須承認男友有時這種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樣子的確很可愛,那就好像是小男孩幹了一件從未在父母面前幹過的事,而現在就是要看自己會不會被處罰。
「不知道議會會有什麼對策。」碧翠絲開口,大口吸了口果汁。
「他們說會視情況而定。」特洛伊回答,似乎在嘗試借用那些官員稍早說過的話來散播安全感,只可惜沒有用。
「現在情況已經不好了。」佳頌無奈地說,起初他們的態度還很正向,但現在碧翠絲感覺這些人比當初的自己還要悲觀。「這些當官的人動作好像有點慢。」
「就是說啊,」克蘿伊贊同道,「把我們這些人吊在這裡等答案。我賭他們現在肯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還在那邊等西斯曼的外交回應。」
「他們要打穿防禦可是需要時間的,說不定這場戰爭幾個禮拜之後就結束了。」安娜說,但她的表情看就知道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至少我們現在這裡很安全。」特洛伊說,像是發現自己說錯話一樣舉起手,「尼斯城也在克萊特姆行政區內,對,但戰火要燒到那裡還需要時間,對吧?普丹在國際上有朋友,我們被打了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
根據稍早國際盟友的作為,碧翠絲倒是相信這一句話。如果德溫坐在這裡,他會給出不一樣的答案。碧翠絲心想,但卻也因為對方不在這而感到慶幸──只要是關於戰爭,從他嘴裡出來的就肯定不會是好事,而碧翠絲更不想面對的是,如果他說的還是實話的話。
「你怎麼都不講話?你在扮演石像嗎?」克蘿伊推了推從進來休息廳以後就都沒有說過話的依祖沙。
這位安魯巴達男孩瞄了一眼這位金髮女孩,他的樣貌和善,但那個眼神仍然散發著哀求──他不想談這件事,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扯進來。依祖沙除了在課業上的表現優異外,大家也都清楚他是個虔誠的太陽教信徒──談論戰爭與殺戮對他來說無疑是在重複一次太陽經中所描述的所有災難。這些災難大多都還是由人造成的。碧翠絲心想,至少這是根據她對太陽經的碎片認識而得出的結論。
「我會祈禱事情不會這麼嚴重。」安魯巴達男孩強擠出這句話,他將課本闔上,「但我贊同特洛伊說的,哪怕國際盟友不管我們,格雷斯丁離我們很近,普丹被打了對他們來說就是隔壁家著火。我不信他們還可以繼續睡覺。」
特洛伊露出笑容,「謝了,我就是想說這句話,但可惜我對國際政治的理解不足以讓我生出這個回答。」
依祖沙露出笑容,「這也只是我隨便猜猜的。」
「我聽說西斯曼人都不喜歡其他種族的人,他們有很嚴重的種族歧視。」克蘿伊突然蹦出這句話,眼神望向碧翠絲,「這是真的嗎?」
安娜似乎很不高興,「又不是每個都這樣。」
碧翠絲感覺全身像是有火在燒,就連手中的果汁也無法緩解那份緊張。不喜歡其他種族。這句話並非女孩的刻意毀謗,因為碧翠絲記憶裡在西斯曼的那幾年歲月中,他們的凡人政府就是如此。然而在她離開家鄉北洋城來到普丹以前,西斯曼早已充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者和他們的後代──政府不喜歡這些人要怎麼辦?他們要怎麼處理?
「我離開前的北洋城不是這樣的。」碧翠絲解釋,決定將自己曾聽說過的事情說出來:「但我聽說他們會抓這些人,抓不是他們的人。」
「這是政府的措施,我敢打賭當地百姓自己也不是很贊同。」特洛伊說。
「肯定沒做事。」賀瑞斯突然說,正當碧翠絲以為他又要像以往那樣開玩笑時,她發現男孩臉上沒有任何笑意,「政府執政沒有成績,所以製造仇恨轉移注意力。」
「這點我同意,還真罕見。如果你們仔細看,」安娜也跟上,「如果不是這些有錢的政客,人民之間根本沒有仇恨,更別說什麼種族之間了。」
「嘿,嘿!」快要睡著的艾米西亞拍了拍課本,「各位,我以為我們要讀書的,怎麼我一回神你們全都在談政治?」
要在這個時候將本身就很排斥的符咒知識、歷史人名還有魔藥學效果再塞進腦袋裡本身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中,碧翠絲還是硬逼自己撐完了這場酷刑。睡前安娜在刷牙時跑來找她,像是在認錯一樣向她解釋今天的事情──每當面對過往從未出現過的事情,克蘿伊就很少注意自己說出來的話是否會對其他人造成什麼影響。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了,」碧翠絲咬著牙刷說,伸手遮住從嘴裡噴出的泡沫,「我當然知道她就是這樣,她只是很擔心而已。」
然而安娜可不是這樣認為,「賀瑞斯那樣我可以接受,但克蘿伊可是有腦子的人!」
「妳這句話可嚴重了。」碧翠絲哈哈大笑,同時也看見安娜的嘴角上揚。
當兩人回到寢室,佳頌和克蘿伊兩人像是某個球隊的忠實球迷一樣守在收音機旁邊,嘗試在睡前再榨取更多關於北方前線的消息。安娜進門第一件事便直奔收音機,將其關閉,然後又像是治安官一樣趕著大家上床,順道提醒艾米西亞這個做姐姐的要管管她們──大姐永遠是大姐,笑咪咪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也不想做。
這晚碧翠絲很快就產生睡意,當意識再一次回到她身上時,她發現自己正站在大街上淋著雨,無數路人從她身旁走過,他們身穿黑色的防水斗篷,彼此靠得很近,但卻像是陌生人一樣,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周圍的店家如聖普瑞斯後方的萬樹林一樣充滿顏色,在迷霧中呈現各種珠寶般的光芒。位於遠處的黑影則是某家企業的高塔,避雷針散發的紅光好似某種的獨眼巨獸在俯瞰著整座城市。
碧翠絲不知道自己當下該做什麼,只知道當她邁開步伐,平衡感便瞬間棄她而去──她在漆黑的寢室床上全身抖了一下,如動物在察覺威脅一般警覺起來。回到現實的碧翠絲滿腦子都是剛才的夢以及更多她當下未曾注意到的細節──於空中飛越的飛行器、聽不清楚的城市廣播以及身處她周圍的各種地攤。
她看著天花板、聽著室友們平穩的呼吸聲──這以往伴她入眠的聲音現在卻不起作用。她在床上躺了好久,到最後她甚至感受到背部的疼痛。我剛才真不應該喝果汁的。她心想,為了不吵醒其他人,她開門的動作格外小心,但聲音聽上去還是感覺比平常還大。
走廊和大廳一片漆黑,也算是提醒了碧翠絲為何她討厭在半夜出寢室。Luxio。她輕揮手中的乳白色魔杖,看著火光照亮了周圍的油畫以及花紋壁紙──四位騎士就站在油畫中的圓桌周圍,彷彿正在爭論著什麼,他們對於從畫前走過的燈光絲毫沒有反應。位於一樓,角落的油畫描繪一位年輕女孩手捧著菜籃,在黑暗中朝她微笑──她白天的時候看還比較親切。
碧翠絲如小動物誤闖龍穴一般走進漆黑的廁所、因為牆上被火光拉長的影子而嚇得心臟一養。我真的有夠膽小。這句話一從心裡說出,那個在白天時才會有的勇敢便像是半夜被挖起來值班的警衛一樣,瞬間進入狀態。她拉開一個隔間,因為聽見門外的腳步聲而快速跑了進去並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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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xio:能召喚火光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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