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拜訪這座城區讓羅伊文想到好多事情──他清楚記得在他賣掉魔杖的那天晚上,他也是在這個時間點抵達這裡,然後在各街區四處閒晃,等待關店時間的到來。這條路就好像永遠與羅伊文綁在一起,不管他做出哪個選擇,最終都會通向這邊。
往好處想,至少今晚可以使用傳送陣回家。羅伊文心裡告訴自己。
他來到洞穴魔杖的店門口,看到一家子就剛好在裡面──父親正笑嘻嘻地和店員聊天,兒子則和母親坐在一旁,看著擺上木桌上的樣品魔杖。位於角落,一對姊弟甚至在爭論哪個魔杖比較好握,無視父母的滿臉笑容。看到這些景象不禁讓羅伊文想起自己在購買魔杖時的回憶──父親在忙碌的加班中騰出一點時間,在羅伊文的要求下陪他來到鐵鋼島。
那不是一個很好的回憶,至少在羅伊文記憶中,父親甚至因為魔杖的價錢與店員吵了起來──如此荒唐丟臉的場景當然也被不少他未來在學校的朋友看見,哪怕這些朋友從未拿這個嘲笑他,但對羅伊文來說,傷口還是留下了。從那次以後,羅伊文便不再讓父母來學校、不再讓他的同學們看到他父母天天吵架的模樣。
他輕輕推開店門,被觸動的鈴聲彷彿正加速他的心跳。裡面沒有人注意到他,但是那位男店員卻以最快的速度現身在他旁邊,就像是從遠方閃形過來一樣。他露出傻呼呼的笑容──羅伊文認得他,但是男孩看起來根本不記得。
那當然,他見過多少客人?羅伊文心想。
「先生,您要買魔杖嗎?」男孩率先開口,根本不認得眼前這位男人在之前還來這裡賣掉一根。
「沒錯。」羅伊文點頭,然後看了看其他人,「我應該等多久?」
男孩望向周圍的其他客人,露出笑容,「喔,他們都好了,我現在就可以幫您量身。」他立刻將手上的清單塞進口袋,然後穿梭於顧客之間,衝進櫃台後的房間。
幾分鐘後他跑出來,帶著一本書、一支筆和記事本以及捲尺。他指示著羅伊文起立,隨後男孩放開在手上的捲尺──它在魔杖的指揮下騰空而起,穩穩地飛向羅伊文並在他的手臂、肩膀等部位無限擴展。等到量身結束以後,他們倆人坐到一處角落,男孩拿出五到六種魔杖模型,要羅伊文都握過一遍。
在這之後,男孩開始對羅伊文拋出各種問題,像是他喜歡的顏色,安靜或吵雜他偏向哪個、繁忙或休閒?盛夏與寒冬?如何看待死亡?整體優先還是個體?種族重要還是國家?生命與責任哪個最重要?好多問題,有些他甚至都不記得,但他記得當時給他出題的人說的:「每一個答案都是正確的。」
「不如我們今天先到這裡。」男孩最後說,「不麻煩的話留下您的聯絡方式吧,我們會再給您通知。」
別想,我不要再坐火車。羅伊文心想,「蛤?不能今天拿?」
「畢竟你是成年人了,經歷、心情等等一定比十三歲小孩還要複雜,很多時候不一定可以在一天內決定。」男孩解釋。
「我還要再來回個幾趟?」羅伊文問道。
男孩咬了咬嘴唇,他思考的樣子總是讓人感覺他正承受痛苦,「可能要再──」
「先生,您過來一下。」一個聲音突然說,當羅伊文轉過頭,他感覺原先所有的緊張和擔憂都回來了──當初收他魔杖的老先生站在櫃台,雙眼盯著空氣。
羅伊文站起身,在年輕店員收拾東西的時候走向櫃台。老人先是將左耳轉向他,隨後便舉起手示意他在這等,自己則轉身走進一間沒有燈光的房間。這次他等得更久,有幾次甚至連男孩都走進房間,詢問老先生他在找什麼。最終,當老先生再次走出房間,他低語了聲抱歉,然後將手上的木盒放到桌上。
黑色的。雖然羅伊文不認得這盒子,但內心仍然一陣躁動。
「原來──」羅伊文正打算開口。
「我認得你的聲音。」老先生回答,他的眼珠顏色淡得就像是兩塊浮冰。
「你認得?」羅伊文問。老先生則點點頭。
「兩年而已吧?我是忘不了的。」老先生盯著上頭笑嘻嘻地說。「我可以感覺到你們倆的經歷是一樣的。」
「我……和魔杖嗎?」羅伊文吞了口口水問。
老先生顫抖的手在魔杖盒上摸來摸去,直到找到可以打開它的地方,露出裡面匕首一般的黑色魔杖──握柄舒適,是根決鬥的好魔杖,「沒錯。」
「您能看出來?」羅伊文又問。
「這段時間這家店賣出了無數根魔杖,而這根呀!西斯曼黑木,決鬥的好魔杖。」他伸手挖出躺在裡面的黑色魔杖,「它總是躺在原地。」
就如同我在原地打轉。羅伊文心想,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原本想說就乾脆安靜聽老闆說話就好,但是老闆卻沒說話,「我以為它被收藏家買走。」
「收藏家通常只收偉人和貴族的魔杖,」老闆微微笑道,「我們也不收偉人和貴族的魔杖,這城市自然有屬於它們的地方。」
羅伊文吞了吞口水,手指向魔杖,這時他發現自己手指跟老闆一樣顫抖,「那……這跟魔杖……似乎也不會有人去領了?我能再把它買回去嗎?」
老闆似乎露出一絲微笑,好像得到了他期待的答案,「沒錯,它是孤單夠了,所以最好是由熟悉的人來買它。」
「那怎麼賣?」羅伊文最後還是打算直接問,以減緩他現在的壓力。
「魔杖的價值是不會變的,」老闆盯著羅伊文說,「就三達克頓吧。」
「需要保養嗎?」羅伊文又問。
「它一直在保養中。」老闆揮了手說。
最後羅伊文還給自己買了個杖鞘──一個黑色仿皮的杖鞘,配在他的腰帶上彷彿自己成了戒士。他在走出店裡時露出微笑──難以強忍也不必強忍的笑容,十三歲那年本來就應該是如此不是嗎?這感覺羅伊文終於體驗到,只是晚了點而已。他掏出魔杖,心裡有好多疑問──這根魔杖還能接受他嗎?如果它有情緒,它能理解為何當初羅伊文會背叛它嗎?
Gerluxio。羅伊文指向上頭的黑暗唸道。心中期待著魔杖的回答。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魔杖給出了它的回答──他感受到魔杖產生微弱的溫熱,魔杖前端出現一個小紅光點,它正逐漸放大,直到出現火焰的影子。最後在信號發出以前,他立刻往下一揮,火焰被魔杖牽著往下拽,劃出一道紅色弧形。原本應該射出的火光彷彿被綁在尖端處,伴隨著羅伊文的揮舞在空中留下數條軌跡。
整個過程彷彿一場表演,他幾乎忘記自己正在人家的店門前揮舞著魔杖,忘記自己可能已經成了街道的焦點,但說實在的他為何要在乎?他想起自己當初也在聖普瑞斯使用過這把戲──在班上所有人面前,甚至艾琳面前。當時身邊的歡笑、同學們的敬佩、老師對羅伊文對咒語掌握程度的讚賞,彷彿在此時都回到他身邊。當一切結束,羅伊文也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就和當時在學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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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rluxio:魔法世界的信號咒,會發出藍或紅色的火光。4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H6AGqchV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