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像是遲到的新人一樣拿著白布的一腳，在紅人的指揮下各自往後散開，將白布內的圖形拉得更加清晰──那是一個白底紅色十字的人道旗幟，但這面旗幟卻沒有阻止此刻在空中廝殺的西斯曼空軍突擊隊。碧翠絲再次聽見巨響，腦海估算著這聲爆炸能造成多少傷害、殺死多少無辜百姓。我們是平民！碧翠絲緊握旗幟的一腳，發現她身旁的人臉上已經出現疑慮。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bzHX56R3
當爆炸聲再次響起，這次碧翠絲看見低年級教室的牌屋瞬間炸開，火舌好似被釋放的巨獸般從窗戶、大門以及屋頂竄出──無數人在火海裡慘叫。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是誰！碧翠絲想跑、她想叫特洛伊跑、叫大家跑、想要尖叫，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遲遲沒有動作，整個人彷彿像石像一樣呆在原地。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685xzbg2
「地鐵！去地鐵！別管這裡了！快跑去地鐵！」這時終於有人大喊。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hRYDlepM
最後還要特洛伊拉一把，碧翠絲的腦袋才想到要動動四肢。內操場上的十幾個人開始往大門口跑去──任由那本來可以救他們一命的紅十字旗在地上被風吹得越來越皺。學校大門早已空無一人，裝甲車、軍車還有空帳篷看上去就像是軍隊收到了緊急撤離的命令。只是沒人通知我們。碧翠絲絕望地想，再一次被爆炸聲震得壓低身子──街道上的牌屋炸開，塔樓竄出火舌。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Q1Yoy8UQ
「去地鐵避難！快點！」國民兵吼道。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vOFjkQQZ
特洛伊將碧翠絲拉起，推著她跟上人群──街道上的人早已擠成一團，那些跑太慢的人被後方的人推開，跌倒的人則無人理會，只能在原地舉手求救。當他們終於來到十字路口時，碧翠絲馬上看到一位女兵正在地鐵入口又跳又叫──人群見狀宛如飢餓的行屍般衝向她。西斯曼空軍所帶來的恐懼讓這些人完全忘記了秩序與安全──不斷伸手推擠著下樓速度過慢的人。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AcUQEeQZ
「不要推我！後面在幹嘛？」一位女士轉身大罵，但話都沒說完就又被推下樓。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QaKVSDfB
月台上的人群擠在一起，熱氣夾雜著汗臭讓碧翠絲幾乎窒息。頭上的爆炸聲仍在持續，每次聲響都會讓大家絕望地望向屋頂，好像早已預見它的坍塌。特洛伊拉著碧翠絲的手，像是知道她會走丟一樣擠進人群，但這時，碧翠絲卻感覺自己另一隻手也被人抓住──一位老先生就指著她的鼻子大吼，他的聲音顫抖、眼神憤怒，嘴裡滿是諸如叛國、走狗等詞彙。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fU8rlv7e
碧翠絲瞪著對方，她不懂為何自己戴上紅色臂章、自己協助處理屍體、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在對方眼中卻是叛國行為。她緊握拳頭，用力到全身顫抖，如果可以，她想推開對方、狠狠將她踹下樓梯。摔死那最好，不要浪費我們的資源。她心想，但這想法卻被特洛伊捷足先登──他一手抓過老人的衣領，兩人的體型如同大人打小孩，而這次大人根本沒有留情，將對方一手推開。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RcYxIpvk
老人撞向牆壁，剛才的憤怒也瞬間消失，轉變成一個像是被搶了錢包的孤單老人──周圍的人見狀紛紛破口大罵，伸手推拉著兩人，揚言要將這所謂的「母狼」還有「走狗」五馬分屍。而就在一位男子舉起拳頭、特洛伊突然拔出魔杖的同時，兩聲槍響震得所有摀住耳朵。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p4uxUA7u
「這是命令！大家坐在你的位子上！我們在面對外敵！要的是團結！不是你們這群只會拖後腿的飯桶！誰那麼勇就給我上去！我看看你怎麼對付天上的人！」一位安魯巴達裔的士兵破口大罵，嘴巴噴濺著口水。
「過來我們這，兩位。」英格利喊道，緊接著一位士兵便深入人群，將兩人拉了出來。
「有槍了不起嗎？你在威脅我嗎？」有人怒吼，「這兩位是西斯曼間諜！」
「你再狗叫一次我斃了你。」士兵槍指向人群，換來一陣尖叫，「這才叫威脅，你這破腦聽明白沒？還是要我在你頭上開個洞好透透氣？」
「安靜！要你們在這不是給你們演話劇！都給我閉嘴！」卡夫曼士官大吼，「班恩，振作一點！管理好大家，別再給我瞎搞。」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IYTljGmu
持手槍的安魯巴達士兵點點頭，但上揚的嘴角顯示他仍然對自己的行為非常滿意。碧翠絲從未如此感謝對方，他如果不在這呢？她緊抓著特洛伊的手，看著周圍那些仍然瞪著兩人的百姓，但很快恐懼感就瞬間退去，轉變成一股擔憂──恩希他們不在這裡。不要。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rhCmp0Jf
碧翠絲拉了拉特洛伊，「特洛伊，他、他們人呢？他們怎麼沒在這？」
「他們……」特洛伊看著所有人，「應該在更裡面。妳剛剛沒事吧？」
「被攻擊的是你，但謝謝。我沒事，早就知道會這樣。」碧翠絲低著頭，好像是她把大家引到這裡。
「真是忘恩負義，願他們都死死算了。」特洛伊低聲罵道，他不常生氣，但這次他卻氣得全身顫抖。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2XCPKoq0
時而的震動與爆炸聲響讓碧翠絲每一次都嚇得全身顫抖，而那聲忽高忽低的防空警報此刻聽上去更像是那些無辜百姓在火海中的嚎叫。他們被燒死了。碧翠絲清楚記得那個畫面、那群在火焰中掙扎的黑影。他們說戰爭不會攻擊學校、他們說戰爭不會攻擊醫院、他們說國際法可以有效約束前線軍隊的行為。這叫約束？碧翠絲感受著因爆炸而產生的震動。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cZqwzZeJ
當碧翠絲再次睜開眼睛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睡著的、睡了多久。長時間的勞作與緊繃讓她全身無力，而想到在空襲後他們又要面對的事情更是讓她產生了乾脆一死了之的想法。她順著特洛伊的目光望向地鐵外──入口外的鈷藍在碧翠絲眼中象徵著清晨的寧靜，但如今這片鈷藍卻被濃煙弄髒，提醒著她自己現在在哪。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6A3i6J2V
「昨天還好嗎？沒什麼事吧？」英格利擠到他們面前，滿臉汗水和黑眼圈說明了她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哪怕只是幾個小時。
碧翠絲突然擔心起對方，「妳有休息嗎？」
「我？我沒事的，我很常這樣。」女兵微笑，「況且我本來就是個夜貓子。」
但夜貓子也會在白天睡覺。碧翠絲心想，「妳得休息。」她堅持。
「我會有時間的。」英格利回答，像是一句保證。「昨晚的空襲摧毀了很多東西，我想今天你們又要撤離了。」
「我們？那妳呢？」特洛伊問。
「我是軍人啊，我不會撤退的。」英格利輕鬆地說，像是接了一樣輕鬆的差事。兩人一時沒有回話，至少對碧翠絲來說，這大概是道別了，「好啦，等等我們就可以出去了，趕緊去找你們的朋友，然後趕緊離開吧。」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sdgYzmdZ
警戒結束後，國民兵率先走出地鐵，而擠在樓梯處的百姓也紛紛甦醒──昨晚他們咒罵這些軍人沒有用處，但此刻卻又要依賴他們上地表查看災情。忘恩負義。想起昨晚，碧翠絲的火氣再度燃起，她不懂為何自己這麼膽小，她應該要和特洛伊一樣拔出魔杖、應該要為自己的身分抗爭的。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A4H6RRA8
「他們可以出來了。」當一位士兵跑回地鐵的入口會報狀況時，碧翠絲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她只知道悶熱感再次襲來──尼斯城今日又得在高溫下度過。
卡夫曼士官回頭望向樓梯間一張張想知道情況的面孔，「找輛車來，我們得把他們運到其他城區。小孩和傷患那些的優先上車。」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WLUJ8gW9
百姓與紅人在士兵的指揮下分批離開地鐵，好像昨晚的衝突與謾罵根本只存在於碧翠絲的噩夢。紅人原先的基地──普雷斯頓小學多處仍然是烈火的地盤，三層樓高的塔樓現在變成了一層樓的巨大火堆。士兵還有消防人員在街道上四處支援，為了那些他們認為還有活人的地方努力，放棄那些早已沒救了的火場。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pyosmU6t
兩人在一處被炸毀的書店門前找到同樣也在尋找他們的賀瑞斯等人──他們沒有人受傷，但長期戰亂帶來的折磨卻早已寫在臉上。他們在廣場等來了運兵車，但想活命的百姓早已將車斗的座位占滿，如果不是國民兵出馬強行解決，小孩、婦人恐怕會被丟棄在這。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fOWLaRFR
「你們有人腳受傷的嗎？」一位楊州裔的國民兵來到大家面前，「如果沒有，可以跟我們走，我們也是要去一樣的地方。」
「我們要去哪？」哈萊第一個問，但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問：我們還要撤去哪？
「我們要去第十三區，」對方回答，絲毫沒有察覺到哈萊的口氣──不然就是不在乎，「在那邊的據點做修整。」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0tQyJNQt
士兵的答案讓碧翠絲的體力幾乎耗盡，他們要繼續抵抗，意味著我們也得繼續抵抗。她蹲下身──這才注意到那雙陪伴自己度過漫長三年校園時光的白色帆布鞋此刻佈滿鮮血與髒汙。她擦去那停留在鼻尖上、幾乎讓她抓狂的汗珠，無視那些以為她受傷的目光。她好想睡覺，好像就這樣靠在特洛伊的身上，任由西斯曼人的鐵蹄踏過這裡。他們這麼做為了什麼？下一次的煎熬？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2GwXCFXq
「他們怎麼了？」又一位國民兵趕來。
「還能怎麼了？」楊州士兵反問，滿臉無奈，「大家都太累了，這場狗屁戰爭。」
士兵蹲下身，將盤子鋼盔摘下，「我知道，但我們還是得離──」當他對上特洛伊的目光時，表情瞬間僵住，隨後眼神落到碧翠絲身上。就在碧翠絲懷疑對方是否是會如昨夜那位老人那樣因為她西斯曼人的身分而暴怒時，士兵終於開口：「碧翠絲？妳是碧翠絲．霍夫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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