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真部撤心不在焉的隨口回了句,垂著腦袋盯著漆黑的手機螢幕看。
俊英遲來的簡訊他到現在都還沒有回,此時此刻跟自己見面的這個人好久不見的大少爺脾氣又簡直醃入味了。
哐哐一頓輸出抱怨跟擔憂的宮島沖矢癟著嘴停了下來,撐著下頷瞥了眼對方毫無動靜的手機。「你怎麼可以這樣啊?我都聽完你的抱怨了,你居然不聽我說。」
一個小時前抱著娃娃差點「哇哇大哭」的沖矢接到撤的電話,說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急需討論,他可是特別仗義的想也沒想、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跑出門了。
結果抵達後對方一臉高中時期生悶氣的樣子就算了,連話都說不完整,他被迫一邊分析解讀、一邊安撫情緒才能好好釐清狀況。
他可是釐清情況後才決定也開口說自己的窘境的欸!
「你那件事有很嚴重嗎?我這邊嚴重威脅到我未來幸福了欸。」撤撓了撓腦袋,懊惱的咬著牙說道:「啊啊啊好吃醋,可是老師又沒有錯。」
「對他沒有錯,他只是盡他身為老師的職責在幫一個求學的高中生解數學題而已——所以你到底在吃什麼醋啊?」
「可能有點懷念吧。畢竟他很久沒教我數學了。」沖矢覺得自己不管在哪裡都是困擾的那一方。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46L6rnLRm
他盯著多年好友沮喪的俊臉看,忍不住大嘆一口氣。
他拿過擺在一旁許久、方形冰塊都快融化完的芭樂柳橙汁,吸溜吸溜喝了大半杯解解渴,淺黃色帶著些許果粒的純果汁比想像中還甜,讓他心情好了一點。
既然心情好了幾分,就有餘裕接著安撫那談個戀愛就徹底進入忘我境界的好友了。沖矢伸出手戳了下撤的手機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露出的是輝人抱著孩子看著鏡頭微笑的畫面。
陽光燦爛的傾落在輝人的髮頂、肩頭,嘴角勾起的弧度很自然,白皙的臉蛋抵著孩子圓潤的臉頰肉,緊緊貼在一起,紅通通的。像淋了一場金色的雨,他整個人泡在太陽底下彷彿要化了一般。
叮咚。
「訊息!有訊息!」撤眼疾手快的點開聊天室,目不轉睛的看著兩秒前剛傳來的文字訊息看,像是在反覆咀嚼字句的意思,他蹙著眉頭轉了轉眼珠,緊張的咽了口水。
本來只是想藉著輝人的畫面吸引一下撤的注意力,沒想到我軍居然這麼可靠,立刻就發消息來了。
「我怎麼覺得你看起來沒有輝人老師說的那麼成熟?」
「這樣嗎?不確定,要時時刻刻都繃著皮當成熟的大人也很難,但只要輝人需要的話,我隨時都會在。」
沖矢露出嫌棄至極的表情。「嘔,要吐了。話說那個小孩是誰啊?你跟輝人老師還沒有小孩啊。」
「補習班另一個老師的。」撤回覆的很簡略,但這次表情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不少,甚至帶著連刻意迴避都無法忽視的笑容。
「雖然這種事我也不想過問,但之後你跟老師應該也會有孩子吧。」沖矢比劃了一下孩子的體型大小,簡述那張結合兩個人面部特徵的五官。「眼睛大大的,像在發光一樣靈動,皮膚很白、臉頰軟乎乎的,頭髮有一點點微卷。」
撤眨了眨眼睛,放下手機。「你繼續。」
喔,釣上來了。
「我覺得個性像輝人老師一點比較好,溫柔善良,包容性又大,但是如果有那麼一點像你……」沖矢捏起食指和拇指,瞇起眼睛。「感覺比較不會被壞人拐跑。」
「喂,你現在是在說我是壞人嗎?」
「誰對號入座就誰是囉。」
撤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起剛剛沖矢形容的孩子的樣子,決定先壓壓這幼稚的怒氣。他按亮聊天室看著輝人傳來的那句「來接我下班」跟自己回傳過去的小狗點頭貼圖,思索片刻,隨後對著摯友昂了下頭。「十五分鐘後我要去接老師,你繼續一開始的話題吧。」
終於。
沖矢腦子裡又重新倒帶不知道播放了幾遍的破碎的紀錄片,把自己唯一記得的幾個畫面跟早上酒保的話一五一十的跟撤說了。
「他把自己的易感期跟你說了?」撤皺著眉頭。
「嗯。」
「沖矢,我管不了你要不要跟他約,可是我覺得其實Beta的處境就跟Omega一樣弱勢。」撤的語氣嚴肅得像老師在訓話,一分半點上揚的尾音都沒有,聲音平直又低沉。「Omega容易懷孕,如果對方不打算負責,無論是被標記還是懷孕都會是一輩子的傷害;Beta介於Alpha跟Omega這兩種性別之間,乍看之下好像最自由,其實限制更多,你自己應該清楚。」
「不像Alpha一樣力氣那麼大,更別提跟易感期的Alpha比,也不像Omega一樣容易懷孕,再次降低你不小心懷孕後他負責的可能。如果他是抓住了這兩點想利用你,後果會很嚴重。」
「就這樣,我說完了,你自己再想想。先走了。」撤把剛進來開始就沒動過的咖啡一口飲盡,朝沖矢揮了揮手。
咖啡廳大門的鈴鐺響了幾聲便緩緩靜下,沖矢覺得午後的陽光好像跟正主一般毒辣,如細針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扎在臉上。
他沒覺得身為Beta人生過得有多麼糟糕不安,但確實正如撤所說,其實沒有旁人想像中的那麼自由,社會上被抓進巷子裡隨意玩弄、始亂終棄的Beta也上過不少新聞。
雖然他其實是想抱怨那個人的態度,而不是討論自己該不該跟對方碰面,但撤說的有道理,或許他連對方隨心所欲的聯絡都應該要小心一點,不應該被幾句話帶過。
可是如果作為炮友,本來就沒有負責的必要。這並不矛盾,也不能喊冤說不公平。
沖矢把手臂貼到耳邊伸展開來,長長嘆了一大口氣,陽光透過玻璃落地窗惡狠狠的灑在他闔起來的眼皮上,弄得他不舒服的動了動眼球,眼前卻忽然暗了一階。
隱隱約約感覺有個東西擋在自己眼前,他頓覺不妙的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一雙修長的手,指節分明,連指甲都修整得整齊乾淨。
「Surprise,小可愛。」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調情似的輕笑,吊扇吹來的風伴隨著身邊人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酒氣,略略隱含著性感和引誘的意思。
別過頭時,正好跟那雙攝人魂魄的眼對上了。沖矢還沒來得及冷靜思考就拍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直接從椅子上跳開退了好幾步。「你你、你幹嘛啊?!」
酒保挑了挑鋒利的眉毛,笑了一下。「沒幹嘛,來買杯咖啡恰巧碰到你而已。」
沖矢摀著熟透的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特別劇烈,也知道大概是因為什麼,但這種明明知道不能靠近還是會被吸引的危險真的好可怕。
他咬著下唇,挪開目光。「那你就趕快買完就趕快走,幹嘛走過來。」
「你是咖啡廳老闆嗎?為什麼替他趕客人?」酒保輕笑,微微瞇起來的紅眼睛在沖矢身上打量,又走近了一步。
「你不要吵啦!趕快走!」眼見對方愈靠愈近,自己則被卡在桌子和椅子之間無法動彈,沖矢只能抱著自己喊:「你一直靠過來幹嘛?!」
「覺得你今天也很可愛啊。」酒保指了指他身上那件鬆鬆垮垮的白T,又垂下視線看著他腳上那雙休閒拖鞋。「很邋遢,可愛。」
他笑得很人畜無害,長長的睫羽盛著日光的明媚,薄唇輕抿成微微上揚的線,但沖矢覺得自己臉快燙死了。
注意到沖矢的臉色變化,他又打鐵趁熱道:「你是真的很喜歡我的臉欸?」
「我拜託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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