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偶戲 - 第一部第三章埃爾梅羅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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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汀．埃爾門特——唉。」

　　額頭中央有著如同雕刻般清晰的皺紋，它的行跡，本來肯定不是那樣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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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端詳著眼前的訪客，平光鏡片下影射出的一藍一綠雙眸第一時間勾住他的意識，令人不經下意識感嘆——那原來可以是一雙人類的眼眸，而不是連古代龐大帝國的國君都要捧在手心好好呵護的天造之物（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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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眸裡光澤閃亮，身體卻如殘燭。從這景象中，合理的追跡後，男子在腦中確立了名為克莉絲汀．埃爾門特這一名訪客的形象，清晰的如顯象一般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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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對於閃亮之物，理應有著無可救藥的追求。但少女的模樣，實在太過違和，以至於不能稱作為寶石，反倒像是在生成過程出了差錯，內裡半分長了凡品石頭、還在持續劣化著的未磨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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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模樣彷彿臨冬的林中所剩無幾的葉，彷彿一吹即散，還要等到春天才能冒出新芽那般弱不禁風——簡直就像寶石的原石和它還未組裝好的展示架，不論哪個都是令人難受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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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在她的生命軌跡中，或許是必要的「偽裝」。若不是如此，埃爾門特家如今的狀況肯定不只家道中落，失去大部分魔術刻印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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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也可能是另一個家系因此崛起吧，端看埃爾門特家的家主的船帆朝向了。

　　但是如今，埃爾門特家的前車之鑑，就這麼懸掛在每個魔術師的眼前。其千金淪落到自己眼前，埃爾門特家失去了大半、被剝奪了大半窺探根源的成果的原因，一切都是源自埃爾門特家的「原罪」，作為魔術師家系，不夠「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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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爛攤子（天才），只不過，她的天賦才能還無法兌現。

　　想到此處，男子切齒咋舌，額上的皺紋彷彿被劃得更加深刻那樣，深鎖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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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不屑的低哼，表面平靜無波，在心中卻是泛起波瀾——眼前的孩童展示的魔眼，即使不用知識去打理，也能藉由生命的本能，窺探它的層次。

　　那種程度的魔眼，毫無掩飾地展示在自己的眼前。那是一種超乎常人的天真，就連野獸養大的孩子也不會這麼天真。

　　而波瀾之後，便是一聲嘆息——要說為什麼嘆息，那肯定是埃爾門特家的特質，不出意外的在她的身上也突顯了出來了吧。

　　正對著的女孩，她摘下了眼鏡，異色的雙眸之下，眼底發出的光芒璀璨耀眼，足以勾走大部分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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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異色瞳，是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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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佩戴著魔眼殺這點來看，她的魔眼或許會是失控了就非常駭人的類型。

　　而從光澤來看，肯定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大魔術，這種程度的魔眼，暴露在鐘塔的視線下的話，如果不是被「封印指定」，就是被爭搶的份而已。

　　效果是什麼難以去推斷，但不管如何，都是那麼文弱卻又璀璨。

　　過於稚嫩、過於幼小了，就像是老鷹的幼雛，還太容易被捕獵者啃食殆盡——但卻也令人不得不去思考，啊啊，如果她羽翼豐滿……肯定遑論天空的那頭，遠超天界，比天空更高更遠的地方，肯定也能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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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想到這，男子的切齒明顯到足以被眼前的訪客察覺，如同要將它崩成碎屑一般，卻在一聲嘆息後，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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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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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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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少女搶先開口——不，她幼小的撐不起這個稱呼，充其量只能是孩童——她眼中閃爍著遠超她年齡的深沉，泰晤士與多瑙兩條河中不存在的陰影和深邃沉澱在她雙眼中，褻瀆著那份光芒，恰恰佐證了她的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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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唇輕啟，馬上就是強人所難。

　　這，也是埃爾門特家的本性之一吧？

　　男子一語不發，靜靜傾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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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不情之情——我想在明年三月之前，完善我的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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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令人難受的沉默中，難聞的雪茄味隨著魔術之火燃起悄悄縈繞在身旁。

　　如雙方所預想的，這個話題就這麼不了了之，也是非常合理且正常的判斷。

　　象徵著話題的終結，男子吞吐著雲霧，額頭中央的沉重可見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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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中，君主．埃爾梅羅二世，感到了違和感。

　　那是無從說起的異樣，但並不是什麼強烈的感受。

　　但就是那樣無以名狀，才有些令人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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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立在眼前的孩童並非是一個女孩，而是……一個怪物，一個看得懂命運的怪物——並且，對自己（二世）有著不合理的高度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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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信任讓男人毛骨悚然般的震驚，等到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忍不住開口回應這份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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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妳很危險。老實講，我不能保證妳的安然無恙，能夠持續到妳的才能綻放為止。」

　　「……就算如此，如果還是相信我的話，期待妳才能開花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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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課堂之上，我發了呆。

　　克莉絲汀很生氣的說，就算魔眼之後也看得見，也不能這麼散漫。

　　從這一點來說的話，作為魔眼給予的饋贈，在「科學」上與眼睛息息相關的腦袋，在「魔術」上也難以獨立出來。

　　也就是說，克莉絲汀對於引向過去的聯想十分在行。從現實連結到過去，再從過去汲取力量和知識——作為那祖母綠色右眼的魔術本質，其中的一小點回贈給了克莉絲汀，讓她非常擅長記住細節，再從細節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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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相比於對待魔術非常嚴謹的她，我怎麼樣都提不起勁——不由得，思緒飛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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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就是瑪莉蘇型的女主角。

　　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是在最一開始，在鏡中望見那雙魔眼，讀進了竄入腦中的記憶的時候。

　　那是作弊一般的魔眼，不是一雙，而是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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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即使在現實的創作之中，看到這種設定的時候還是會不免的歎息著「這也太誇張了吧」的程度。

　　但是想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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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道會吸引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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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提這句話，這種誇張的性能（才能），在戲劇當中多半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一身璀璨的才能綻放前，就會因為各種「事故」，引來必然的、戲劇性的凋零。

　　如果這裡就是我的戲劇——我的宿命，會是華麗謝幕？

　　克莉絲汀的致命傷就是沒有朋友、沒有情報，同等於沒有未來可言。

　　就算在自己的現實中，這樣特質的天才兒童的末路——恐怕就是璀璨一時、庸碌一生，或是璀璨一生、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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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魔術師的世界裡面，這雙魔眼（天賦）如果被人知曉……被貪婪的奪走一切，也會是必然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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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能夠窺見根源，哪怕只有其中的一小角，也足以讓魔術師們趨之若鶩。

　　克莉絲汀的這隻右眼，便是如此巨大的資產（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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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就是困難模式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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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這麼說，就是因為克莉絲汀的條件，簡直可以說是差得不行。

　　身體孱弱，起步又晚——首先沒辦法仰賴旺盛的生命力隨意將魔力兌現成研究成就這點，就是大大的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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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魔術迴路的質和量都可稱優秀，但年僅十一歲的克莉絲汀，在九歲以前完全沒有受到與一個相稱魔術師的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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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終點肯定是不會影響的，這也代表著現在的克莉絲汀，勉強達到同等歲數的魔術師的水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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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這樣條件修習完全體基礎科的克莉絲汀，只能說她才氣過人，但在貴族主義至上的環境裡面，也難以發出奪目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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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就家道中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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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一個成長中的魔術師來說，這無疑是惡夢。

　　克莉絲汀說沒關係。因為借助魔眼，研究和調整魔術迴路的花費可以降到最低，家裡留下來的財產也不會讓她有生計問題，只是要吃昂貴的甜品就得要斟酌了。

　　但，又怎麼會沒關係？那個不魔術師的家系埃爾門特，它的破滅的直接影響，就是克莉絲汀對「幸福」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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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那或許只是潛在的危險而已，最致命、最明擺著的危機，還是被獨立丟在暗潮洶湧的時鐘塔裡面這件事情。而且並不是沒有外援、沒有人際關係的那種從外頭來到時鐘塔的外來魔術師。而是從內部就被清算了遍，從權力鬥爭裡敗下陣來的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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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同樣都沒有倚靠、沒有跟腳的兩者，卻有本質上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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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如處在龍捲風的中心，稍微動上一步都會被粉身碎骨的那般，刺骨地凝成實質的戰兢，彷彿無情的抵在我的喉頭。

　　……我只是個舉球手、動漫愛好者，回顧平生也沒有做甚麼嚴重的壞事，有必要這樣為難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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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如此困窘的狀況，我卻……

　　又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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