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偶戲 - 第一部第二章克莉絲汀（二）

　　不同於我熟悉的街道，貫徹了這座古老的城市，將城區有如人們的心一般劃開一道壁壘分明的線的，便是眼前這條不知深淺的河。

　　透過眼鏡反射出的色彩是令人感到清爽的深邃湛藍。歌頌它的詩歌在這兒不勝其數，我無意成為其中一個的創作者，只是望著那平穩搖曳著的水波，便能想像他們會懷拽著什麼樣的心情，歌頌這條江水。

　　彷彿將緊張的情緒揉入河水中，隨著搖曳水波緩緩的濾出平和的自己。

　　這條河就有著這樣的魔力，沉靜的湛藍，我對外國的憧憬在我眼前分毫不差的呈現，很難想像這是真實的光景。

　　那顏色和我在克莉絲汀記憶中認知的湛藍分毫不差，也是這樣，我才能以這片江水的顏色去形容她的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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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俗不可耐的我，沒有將她雙眼的色澤一個比做翡翠蛋餅，另一個比做藍色塑膠袋，就得要是大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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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啊啊，這小妮子，為什麼才十一歲而已就能有熬過整個午夜的毅力？害我不是很提得起勁，一直很昏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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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艷陽下被曬地過分的我，將陽傘撐了開來。

　　「欸，江……仁和？仁和，仁——就叫你阿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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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靜靜地傾聽著，走在石磚地上，長靴發出叩叩的聲響。

　　行走驅散了略帶朦朧的昏沉，步調在行走的調整下，也逐漸接近了我習慣的旋律，屬於那座小島、熱辣豔陽籠罩的領域中的島南輕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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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不由得讚嘆人類的頑強和適應性，不由得對僅花上十個分鐘就這麼接受了、適應了，適應到現在沒有細品就不會感受到異樣，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由衷的佩服。

　　這副孱弱的身子確實與曾經的不同，但我卻能下意識地避開違和感，在名為日常的路上安穩地走著，慢慢的掌握這副身體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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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那個，你長大的那個地方……」

　　她有些顫抖地問道。

　　我以為我們會有更輕鬆一點的對話，例如，喜歡的甜食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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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向江水的波粼，無須多言，我從她的情緒之中可以知道她的後話。

　　「克莉絲汀，想吃點甜的嗎？用妳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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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克莉絲汀略顯掙扎的拒絕下，我確立了我早就知道的事實，確立它毫無偏差，也迴避了這個問題的回答。

　　我沒有辦法輕易的脫口這個答案。

　　……我想，我們應該不適合有太深的羈絆，而且依我們的關係，現在說這些感性的話也言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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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沒有正面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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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她沒有吵鬧、也不再搭話。悄無聲息，我不知道她正想些什麼，卻也沒心情去猜。

　　她或許很快就會知道我只是在讓她安靜下來，因為我並沒有任何食慾，多虧了克莉絲汀的體質……她可不是什麼貪吃鬼體質，而是恰恰相反。

　　我意識到的事情，就是這次的「轉生」，確確實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我穿行在橋墩間，從充滿陽光明媚色彩、光亮人種的城區，走向了略顯落日、人們的膚色五彩斑斕的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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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像克莉絲汀這種小孩子是應該要提心吊膽的，正常來說。

　　我並不是人口販子，也不能說閱人無數——但我想，如果我今天淪落成裏頭一些懷拽著汙穢想法的份子中的其中一人的話，肯定會覺得遇到像克莉絲汀這種小孩子，可以說是像抽了十抽中了四次SSR卡片那樣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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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評價，就是對克莉絲汀外貌上的肯定，事實上，若不是她的屬性沒那麼合適，或許創造科會比起天體科更適合她也說不定。

　　以屬性的相性來說，她在天體科絕對是無庸置疑的適才適用——只是對現在的克莉絲汀來說，早就已經是個不該留念的地方了，天體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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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又都說來話長了，也是我主要頭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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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這環境來說吧？正常來說，這個街區並不是一個適合小孩玩耍的地方，也不是適合她這種小孩子閒逛的地方——正常來說。

　　但是克莉絲汀她就不是正常的小孩子，我也不怎麼會怕壞人。

　　藉由記憶中的畫面，我能夠切身體會到，為什麼在我閱讀的作品中的魔術師，總是在某些角度上有著不可自已的那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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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對於普通人類，魔術師們是文明的受益者，卻對文明構成的基盤，感到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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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境界早就已經不同了，能獨力達到的，也早就已經不是相同層面的了——力量會使人或多或少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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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魔術師們，早就已經是自走的奇蹟，是人為的神秘，是人類將神秘刻在身上，藉由智識凌駕在自然之上的產物，他們的力量早就已經是常人難以理解的程度。

　　甚至自大一點的魔術師，或許心中早就將自己與自己鄙視的那聖典中的天使劃上等號。

　　而就展現超人能力這點的話，魔術師或許比天使還要更強吧——從克莉絲汀的記憶中就可已窺見魔術師的本事，在全體基礎科裡的修習和在天體科裡的短暫研究中，儘管那只是管中窺豹、只見一斑，但克莉絲汀可是看過更多的，她的這雙眼睛看得可清楚了——應該說，她這隻通徹的右眼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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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踏實地穿過人煙稠密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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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人煙變得越來越稀薄，建築間流淌著無形的壓迫感。

　　直到現代化的氣息逐漸稀薄，只留存在對街那現代化的建築之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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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便是現代魔術科的學術都市——也是克莉絲汀新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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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溯她來到這裡的原因，其實要說是迫害也不為過，但克莉絲汀本人更願意稱之為機緣——就像跟隨著兄長與父親前往遠東之地的馬可．波羅，克莉絲汀心想，自己一定也像他那樣，即使去到中國或多或少是非出於己願的隨波逐流，但在宏觀的角度下也足以稱作是天賜的幸運和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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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這可是那個君主．埃爾梅羅耶！

　　克莉絲汀在天體科的圓形教室裡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影子的十二君主之一，現在能夠讓同為君主的君主．埃爾梅羅用更近的距離授課，這種改變，都足以讓克莉絲汀感動地哭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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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她這個年紀的魔術師，哪怕魔術迴路的數量可說是拔群、魔術研究上的才能也不可小覷也是一樣，仍然可能會被忽視、受到質疑。

　　如果再加上家世背景不夠顯赫，情況就只會更加令人心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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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對於魔術師而言，個人魔術的實力和研究成果固然重要，但在不夠出類拔萃的情況下，那些反而是次要的。能夠展現出來與人競爭的，也就只有世世代代所傳承下來的研究結晶，也就是魔術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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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前面提到的魔術迴路一起說的話，就像是血液跟器官那樣，魔術迴路是將生命力轉化為魔力的基本，也是催動魔術時，魔力最大瞬間出力的基準——但如果沒有魔術刻印的話，魔術師多半都只能被迫用更加迂迴、低效的方式使用魔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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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術刻印是魔術師能夠更高效運用魔力、更精準操控它的核心，是血液流通時的器官，也是經過幾世代甚至幾十個世代的魔術師傳承，調整而來的精密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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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術刻印的複雜程度，也就側面顯示了魔術師接近「根源」的程度——幾乎在時鐘塔內所有的魔術師，都無法抗拒這種將成果展現在別人眼前的方法。

　　因為假設價值觀沒有因為成長和利益而偏差，魔術師的最終目標應該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抵達「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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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將魔術昇華為魔法，也就是參透真理——

　　反之，沒有魔術刻印又沒有名氣、沒有實績的魔術師，等待他的，就只剩下被時鐘塔排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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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想——其實，只要公布魔眼的事情的話……但想到一半，便從克莉絲汀那裡感受到怒火一般的燒燙。

　　恐怕，仰賴自己與生俱來的這份能力，對自信心強大的她來說，就像是中世紀莊園的領主仗勢欺人，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真不知道她是怎麼被教導的，但是這種沒必要的……唔，更正，這種具有強烈個人色彩的想法，很不「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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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總之，身為一個家傳魔術刻印佚失大半的魔術師，能夠被如此接納，完全相當於拐了個彎的受到珍視，自己身為魔術師的本領受到了肯定。這對她來說是莫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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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汀懷拽著的心情，是什麼呢？

　　肯定是欣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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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不去閱讀她的記憶，仍然能從中感受到一抹欣喜和釋然，強烈的都要哭出來的那種。

　　而哪怕與克莉絲汀的記憶混雜在一塊，個性的本質仍然不會改變，這點在這裡就能很好的體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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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保持著鎮定，始終按捺住了情緒。

　　我想，我對比克莉絲汀的優點大概是比起克莉絲汀年長了五歲——不必謙虛的言說什麼「虛長」，年長了五歲的結果，就是我對情緒的把控更加有條有度。

　　而實不相瞞，我少數會覺得自己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關於感性的這個部分，我自己的情緒，我多半時候都是將它把握在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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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算有著這樣的異於常人之處，我也得要說現在壓制著情緒，對我來說也是一件難事……因為，克莉絲汀的情緒毫無掩飾的向我襲來，伴隨著過往的記憶一直不斷沖刷著我的冷靜沉著，沖洗著我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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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或許早就知道了，她那句問題的弦外之音，或許，我不用去猜也能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心情。

　　話語的重量是壓縮過後的，隔著記憶的畫面也始終會產生距離感——但就算如此，仍然感受到身為一名魔術師，對於這個年僅十一歲的少女而言，是多麼沉重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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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我去細品、去拆穿，然後呢？對我來說，那終究……

　　只是那樣想就太過無情、太過不講事理了——這樣的克莉絲汀，於情於理，都不是我能夠忽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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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站在了這裡。

　　穿過古樓的陰影，我駐足在教室所在的建築之前。

　　舉足輕重的人物，君主．埃爾梅羅——啊，一直忘記應該要加一個二世才對。

　　在開始著手魔術的架構之前，一定得要跟他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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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只一次的這麼想著。

　　什麼時候我變成了背負著小孩子夢想的聖誕老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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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輕笑了出聲來。

　　意念是不需要流於言語的，我想，對克莉絲汀來說，需要的就是這種不說話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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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誕老人……再過幾個月就很應景了，提早當一下或許也無妨。

　　畢竟，聖誕老人沒有拒絕乖孩子的理由，就看在這個份上，破例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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