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場 - <遺留之物、一> (事件二)

<遺留之物、一>

我是來收斂前輩遺物的。

看都不看牆上到處貼滿的小廣告，我插入鑰匙打開門，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嘎吱嘎吱的開門聲，讓我想起鄉下的破屋，同時感覺眼角酸澀、鼻頭發癢。

按了電源開關，燈光閃爍了幾次才穩定下來，桌邊有未收拾的泡麵碗，跟幾個資料夾堆在一塊兒。

總的來說，老前輩的事務所從外間看，並不髒亂，畢竟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內間就無須期待，他本也不是多整潔的人。

他是前幾天自樓梯上跌落身亡的。

樓道間裝有監視器，案情明確，警方很快就以意外身亡結案，只是上禮拜明明還一起喝過酒，如今這幕未免令人感嘆生死無常。

可惜後來我忙於跟婚外情案件的嫌疑人鬥智鬥勇，沒再與他見過面。

老前輩生前未婚娶，沒什麼親戚，當初說要把遺產過給我，還以為是說笑的，律師找上門時我一愣一愣的，倒沒想到他正式開立了遺囑。

我簡單檢查著這處不到二十坪的房間，也是他唯一一處私產。

把自家的蝸居當作事務所營業，真夠隨意的。

「工作日誌？」

以我對前輩的認識，從櫃中翻出這東西時，不免略有驚訝，不過想想作這一行的，總習慣留下點文字紀錄。

手指拂動紙頁，帶起一陣涼風，我快速翻到最新一頁。

2021年11月12日，林家妻子婚外情調查。

好傢伙，也是調查外遇嗎？不愧是我們這行最真實不過的日常。

「嘟嘟嘟…嘟嘟嘟……」

案件還未終結，委託人的電話打了幾次不通。

左右無事，或許我該親自去一趟，客戶要轉單或解約也要走個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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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人住在偏老式的六層樓公寓建築，外牆剝落的情形相當嚴重。

天氣涼爽，爬了五層樓，身上沒出什麼汗，只是按了電鈴老半天卻沒人應答。

周末沒人在家嗎？

還在盤算下一步時，樓下另一戶的鐵門先開了，我從欄杆上探出頭望去，是個提著菜籃的大媽。

看面相就是特別能侃的人。

「不好意思，這位太太。」

「小夥子，你哪位？」大媽見我面生，露出警戒的表情。

她的嗓門也大，看我從樓上走下來，眼神不怎麼對勁。

「太太您好，我跟五樓A側的林先生有些工作上的聯繫。」

「對方留的電話一直沒人接，方便跟您打聽打聽嗎？」

我放鬆臉部，讓眉毛揚起，擠出業務般親切的笑容，順手掏出了名片。

拿過名片的大媽瞇眼打量著簡約的卡面，上面寫著某某外貿商副理一職，是間完全經得起查證的公司行號。

順帶一提，這種名片我身上起碼有一打，職務橫跨各大領域，專門應付各路症狀。

「林先生？那個該剮千刀的殺人犯有工作？」大媽碎碎念。

嗯？殺人犯？

「冒昧請問，您指的是？」

我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疑與困惑，這類型的談話對象通常只要有個引子，就會滔滔不絕地自己說下去。

接下來的發展如我所料，不過入耳的卻不是什麼好事。

林先生長期在家，時常酗酒吵鬧，與左鄰右舍的關係都處不好，前陣子更是謀殺了自己的妻子，只是在蓄意棄屍時，遭目擊人報案而被警方逮捕。

「畜牲啊，一天到晚聽倆夫妻吵架，樓上乒乒乓乓的，那天心裡就覺得不對……」對方神經兮兮地抬眼往上看，一度讓我以為到了通靈大媽的片場。

「沒想到林先生是這樣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努力附和著。

「夭壽鬼，沒血沒淚的，小孩子不養就知道丟回鄉下，現在連老婆都不放過，你看隔壁老陳都嚇到搬走了。」

大媽指著六樓B側的鐵門，一臉心有餘悸。

她跟我說要不是沒地方能去，她也想走，但我怎麼看也不覺得她真心害怕，不過是個當作飯後談資的俗人罷了。

耐著性子聽到她抱怨起兇宅的房價，我也煩了，見挖不出更多消息，我禮貌道別後匆匆離開。

林姓男子殺妻案，上周的社會頭條，當時便有所耳聞，沒想到這麼巧。

不過對方都把自己搞進局子了，倒也不怕委託還有什麼糾紛。

想及此，我發動汽車離去，順道在路上買了便當。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adNXIc4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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