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21章治療心靈的藥物 (2)

回香港的高速噴射船上，我都在睡覺。

中環碼頭近在眼前時，心裡才感到踏實些。

我回來了，完成了任務，沒被人挾回來。

地鐵現在是下班的高峰，車廂裡站滿人，我還要被速遞員的手拉車輾到腳趾。痛死了！可是那個人也有好好道歉，我恨不下心罵人呢！

以低電量模式運作的手機一直閃著紅燈。通常電器閃紅燈都代表出了一點狀況。我搓著手機，心忖：請多支撐一會兒，馬上就帶你回去了。

就在列車駛進金鐘站時，有人撥電話過來。

傳來甄亞倫不正經的嘿嘿笑聲。

『乃希去到哪裡？這麼晚也不回來，擔心死我了。』

「因為出了點狀況，現在已經回來了。」

地底收訊不太好，加上地鐵裡面很吵，我說話都要變大聲。

『所以乃希在哪裡啦？』

喀嚓。我聽到洋芋片裂開的聲音。

「金鐘站。」

『慢著……妳說是金鐘？』

「對啊！大約十分鐘後回到公司。」

『等等……先不要回來。』

「怎麼了……啊！」

嘟嘟嘟──車門關上了。

『下車。順路幫我去客戶帶回文件。我會發個地址給妳。』

「可是，車已經開了，下一站是灣仔。」

『給我搭倒頭車回去拿。』

「不過……」

『動動腦，稍微變通一下。總之今天一定要跟我他媽的拿回來！』

「喔……」

最後甚至連回應也說不上，極其量是喉嚨發出一點聲音。那邊掛掉電話，我的神經忽地通了電一般，低聲砸嘴咒罵。

真是「使人不使本」。

我只好在灣仔站下車。這個車站的月台分成兩層，繞路到另一層，加上候車又花了五分鐘。

甄亞倫要我去的地方根本不接近地鐵站。當我到達那幢大樓，天已經黑了。

這一刻，心情已經糟到極點。

哪怕只是來一根最後的稻草，就會把我的理性壓垮。我只好祈求接下來不要遭遇什麼會惹自己生氣的事情。

我不想對客戶拔刀。這樣我要切腹謝罪。

電梯去到十六樓，狹小的接待處空無一人，右邊的金魚缸裡，熱帶魚在假珊瑚群和石頭間悠游著。魚兒的動作很慢，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我這個陌生人，嘴巴開合吐出氣息。時間的流動好像放慢了，焦躁不已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也許是在監控鏡頭看到我，接待小姐走出來。我跟她說了想要的東西，她大概是進去聯絡，這裡再一次只有魚缸裡打氧氣的聲音。

「這裡是妳要的文件和支票。」

我簡單地檢查一遍，正想轉身就走之際，背後似乎發生事情。

大約二十個人同時走出來。

「我們在門口拍照。大約分兩行站，高個子站前排，更高個子的站後面。」年紀大約三十多歲，身材高瘦，戴粗框眼鏡的男人說。

「Lucy站最中間，今天妳是主角啊！」

女生們推著一個女生，手上還捧著蛋糕，她就是Lucy吧。

「今天我們替同事辦歡送派對。」

站在我身旁的接待小姐說。從剛才起她就一直在附近。

這時，那個眼鏡男注意到我。

「不好意思，可以替我們拍照嗎？」

他手上拿著iphone，意思是要用這支手機拍照？

接待小姐在我回應之前接過手機。

「她是會計師事務所的同事。怎可以叫外面的人幫你忙？我幫你們拍照就好了。」

她對我使眼色，沒好氣地說。

「抱歉，這個人平時就是『使人不使本』，說話不經大腦。」

「沒關係，不如我跟各位拍照？」

我主動請纓。

「怎可以勞煩會計師………」

「這樣小姐就沒辦法在照片當中。不就幾張照片而已，不會花我很多時間。」

我跟她笑道。

接待小姐走到他們裡頭，我數下三聲，按下快門鍵，卡擦卡擦的聲音讓人心情愉悅起來。

「拍完了，看滿不滿意。」我把手機還給那個眼鏡男。

「好滿意，照得很好看。說起來礙著妳下班，真的抱歉啦！」

眼鏡男搔著頭，露出害躁的笑容，似乎是真心的感到抱歉。

如此，沒辦法生氣呢！如果同樣是「使人不使本」，這個也許就是他和甄亞倫的分別。

「不妨礙。這是為了要離職的同事留下美好回憶，我做的小事不算是什麼。」

我搖搖頭。

「謝謝妳。」

眼鏡男回首辦公室，跟裡面的人喊道。

「派對的東西拿到大會議室吧！」

我拾起茶几上的文件夾，笑著跟接待小姐說。

「看來我可以功成身退了。」

「謝謝妳，會計師姊姊。」

我聽到背後Lucy和身邊的姊妹們說。

「Lucy，祝妳一切順利。進到新公司後不要忘記我。」

這是我進去電梯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是這家公司的員工，所以沒問他們討照片。可是，那些畫面好像經過沖洗的底片，現在才逐漸在腦海裡浮現色彩。

照片裡的幸福笑容是最美麗的風景。

我才明白為何最初會欣然接受對方的請求。

那是我發自內心的舉動。我讓他們可以站在一起拍照，將來Lucy偶爾找到這張照片，也會記住那個接待小姐。

我彷彿有份為這個絢爛的畫面上色。

我似乎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世上不可以只有自己幸福。別人得到幸福，自己也會快樂。

幸福暖意在心臟裡膨脹，心不知不覺間已經不痛了。

我確實找得到治療心靈的藥物。

我抬起頭，眼睛一看就對準了「16」按鈕。相信他們正在興高采烈地開著派對吧！

Lucy，希望妳在新公司的工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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