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28章珍禽奇獸 (2)

果不其然，初來乍到的我們馬上受到客戶的邀請出席飯局。

我們搭上進來時坐的麵包車，經過崎嶇不平的路來到城區的一所餐館。

餐館門面氣派非凡。兩尊龍頭鎮守在朱門左右。店前的廣場很寬闊，看來年間招待不少達官貴人或者是我們這些商業飯局。外觀上，它和廣東的酒樓很相似，分別只在賣什麼菜吧。

我們一下車，就有人從朱門跑來，恭敬地迎接。

「客官大駕光臨，王總已經在裡面等了。」

聽其言、觀其行，這個人是餐館的人吧。想必這是黑熊的旨意吧。

那個人又轉身走進去。麵包車也駛到旁邊的車場。司機下了車，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樹成領著我們走過去。踏上台階，在朱門之前忽然停下。

「分散投資、保存戰力。我們來選吧。你們要選吃或是喝？」

他的問題落在地上宛如敲響餘音。不就是吃和飲？有什麼好抉擇啦？起初我真的如此想。但我看見樹成愁眉苦臉，天真的想法隨即破滅。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的時候，樹成率先下了破局的一著。

「我就選喝。」

喝，除了喝酒就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既然提出了二選一方案，默認做出兩種選擇的人數對等。也就是說，餘下的名額是四比三。

「有誰自認可以喝酒？」

樹成繼續催促：「我們不可以在這裡耗太久，惹客戶生氣了。」

「我喝吧！我酒量算是不錯。」凱菲如同挺身而出，作出自我犧牲，扛下迎戰大敵的宣言。

四比二。

「我選吃。」

我舉手道：「我不能喝酒。」

「對妳來說也許是比較好的。」

「我選喝。」

Lucia和Kenneth同時道。

同事們爭相的選擇喝酒。我除了納悶，更多的是對未知的恐懼。大家都對吃避之則吉，當中一定有詐。而且，很可能不是這麼好應付。

可是，樹成又說吃可能是對我比較好的選項。到底，等著我面對的是何種邪魔妖獸？我又可以相信誰？

「沒異議了吧？」

塵埃落定，沒有表態的人都歸到「吃組」。

「好，這是最順利的一次抽籤。」

樹成拂袖前行，腳步明顯加快：「我們進去吧！客戶在等。」

「Alvin，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我追上他，一邊走一邊問。

「這是應酬飯局。妳可能不太喜歡，待會兒妳吃白飯就好了，餘下的事情等我處理吧。」

我本來想進一步問下去。樹成少有地舉手阻止我，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

瞬間我也搞清楚原因……

那個戴墨鏡的大漢，黑熊，正在坐在圓桌旁。

墨鏡下，那些燻滿煙垢的牙齒露出笑容，彷彿像一頭巨獸的嘴巴，隨時要吃下我。

「人到齊了吧？點菜點菜！」

黑熊指了指圓桌中間的菜單。此時，凱菲拿起茶壺：「我給各位添茶。」

她今天束了個小髻，有幾分傳統的中國姑娘氣息，加上她那花瓶一般的身材，倒茶的時候黑熊一直色瞇瞇的看著她。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倘若只是眼神也就算了。我拿起菜單，看著同事沒打算點菜，就別怪我自作主張了。

選一點有上海特色，而且合大家胃口的菜。

「來一客八寶鴨、小籠包如何？」

我說，不料馬上迎來黑熊一聲吆喝。

我以為是被罵不分尊卑，怎料……

「停停停……所以說小姑娘就是不識貨。這些便宜菜拿去餵狗的。妳點這些便宜貨，是瞧不起爺嗎？一會兒傳出去人人都說我王總待客寒酸還成什麼體統？不像話！我要教導一下如何才算吃得夠豪。」

黑熊喚了服務員過來：「我王總現在要談一椿大生意。給我拿來這座酒樓最貴的、最稀奇的菜式來，莫要失禮。」

服務員應諾而去。

「可我覺得，便宜菜也很美味啊！」

我像個洩氣皮球一樣癱靠在椅背，戳著指頭喃喃自語。

「我勸妳，少說為妙。」

Kenneth壓低聲量：「王總就是想找個機會炫富。」

我恍然大悟，差點「啊」了出聲。

「難道？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點菜？」

「妳現在才知道？」

Kenneth語中帶刺：「飯局的重點從來不是吃飯。」

「但是……說什麼便宜貨也是拿來餵狗也太過分了！我就是食這些東西，他要罵全天下九成的人是狗嗎？」

說著說著，我有點生氣，喝下一口有點燙的茶。

Kenneth相當不耐煩地說。

「別再說了。被客人聽到就麻煩了。」

很快，酒菜就送來了。

我看了餐盤裡的內容物，終於明白為何每個人都寧願喝酒。

那不是我所認知的菜式。

各種珍禽奇獸端到眼前。我甚至叫不出牠們的名字。

這些東西……法律不是已經明文禁止嗎？

腦裡響起一把聲音：「國家幅員廣大，又在這些二三線偏鄉，山高皇帝遠啊。」

我的精神試圖說服自己。下一秒，那些駭人的動物屍骸（在我眼中稱不上食物）讓我不禁縮起身子。我就在椅子上，退無可退。

「起筷！諸位不要客氣，放開肚皮吃飯。不夠吃的儘管點。這頓飯爺買單。」

即使黑熊這樣說，我完全沒有胃口。

我凝視盤中的異獸。

小巧的身體，一張小嘴露出兩排密集尖銳的牙齒。牠連死相都如此猙獰，彷彿在警告世人不得食用，否則會遭到詛咒，讓疾病降臨。

你確定這些東西能吃嗎？不吃死人才怪？

我有點反胃，摀著嘴差點就嘔吐。

不行，我吃不下去。

我偷偷拿來餐巾蓋著屍首。眼不見為淨。

能吃的東西只剩下白飯。米飯接觸到唾液轉化為糖，舌頭有種微微的甜味。單是吃白飯的口感很枯燥，不知為何我又想吐了。

這時，我分散想吐的注意力，看了看選了喝酒的同事是哪種情況。

黑熊點了很多紅酒。他人又是熱情過度，酒杯沒有什麼時候不是滿的。

「抽點菸嗎？這也是上等貨。」

黑熊打開手心的香菸盒。

樹成把香菸盒推回去。

「少抽、少抽……」

當我暗自鬆一口氣，樹成從推回去的掌心裡，另一隻手伸進去取香菸。

我完全嚇傻了。

香菸點燃，兩絲輕煙從中升起。咳咳……很討厭的氣味，我不禁皺眉。此時只想盡快結束這場飯局。

更令我嚇傻的，就是樹成果真的吸了。

吐出雲霧的一刻，我的靈魂好像也從身體裡脫離。

一瞬間，我對樹成的印象，打了許多折扣。就跟看見漂亮的女孩子抽菸一樣，即使是帥氣的男生，沾上香菸馬上就不想靠近了。

更甚，樹成在黑熊看不到的時候偷偷咳嗽，臉露痛苦之情。這件事才令我心痛。

為什麼要糟蹋自己呢？因為工作？

有什麼東西比起自己的健康更重要。為何要令自己承受痛苦，也要做完這單案子。

我不明白，為了一份工作把自己珍貴的寶物獻上，有什麼意義？

我頭痛欲裂，眼睛被煙霧燻得刺痛，快要掉下眼淚。

我很在意樹成的狀態。香菸越燒越短，紅酒卻沒有變少。我擔心，樹成再這樣沾染菸酒，他的生命也會像那根菸一樣，最終會消亡，成為被遺忘的灰燼。

快點停止，求求你……

我很想喊出聲。我已經不敢再抬頭看過去了。黑熊的笑聲就好像夢魘，在漆黑裡徘迴左右。

不知過了多久，飯局終於結束了。

黑熊還在裡頭，我們先行走出朱門。燦爛的午後陽光、新鮮的戶外空氣，感覺我們脫離了地獄，重回人間。

「剛才的是什麼回事？」

只是踏出半步，我繞到樹成面前逼問。

樹成的樣子不太對勁。滿身的菸酒味，臉上帶著兩三分醉意。他絕對喝了不少，能夠繼續走路已經很厲害了。

至少他仍然可以正常運作腦袋，回答我的問題。

「客人強人所難，要是不用這種應對方式，恐怕我抽掉一包菸也無補於事。」

樹成似乎對自己身上的氣味相當嫌棄，道：「大陸的菸真的不是我們抽的。幸好只是抽了三口。」

「不要緊嗎？」我抓緊拳頭，聲音顫抖著。現在的我隨時會哭。

樹成意會到我的擔憂，稍微欠身面對我的臉。

「只是這種程度的抽，不用擔心會沾上菸癮。」

我使勁地搖頭。

「今天只是第一次，之後的日子該如何是好？」

「Miracle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怎樣不擔心？Alvin不就是對客戶計聽言從嗎？」

我還是第一次不相信樹成。只要想到自己是為了樹成、為了團隊所有人的生命福祉，我就不怕頂嘴。

「這樣也沒辦法。我們一定要完成這單案子。」

有什麼非得完成這單案子的理由？我百惑不解。

同事們陸續離開餐館，現在不再是適合爭論的時機。

只知道，回到工作地點的大家，心情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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