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時的2人餐桌【職場/校園/微百合】 - 第2章冬日郊遊 (3)

一公分厚的牛排給預先切成一口骰子牛，目測最少用了胡椒和月桂當醃料。

接下來可是芷昕的西式料理時間。

她在爐上鋪了烤網，每次只放幾顆牛排。她把翻面的時機都拿捏得十分準確，表面滲出的油花碰到火舌短暫燒起來，肉的本身和沾附在上面的香料給燒得微焦，聞到的香氣越來越濃烈了。

最後在上面磨鹽、離火，西廚芷昕特製的骰子牛完成！

烤肉恍如冰塊一樣在空氣中噴出白煙，溫度很快就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

表面咬下去的口感很實在，內裡還是半熟，沁出肉汁的時候倒不會吃到血腥味。

好好吃！吃到好吃的食物，幸福都要洋溢滿瀉。

芷昕懂得下廚實在太令人羨慕了。

她不斷往烤網裡加肉，先下的一批看來快好了。

「變冷就不好吃了，妳先吃，我幫妳弄。」雪晴請求幫忙。

「妳知道如何烤嗎？要像這樣翻……」

「在一旁看，大約了解……夾子給我！快要焦了！」芷昕在雪晴催促下讓出位置。

「勞煩Yukino了。」芷昕此時拾起盤子。

烹飪真的很需要天分呢！

雪晴只是在旁觀察，卻已經抓住秘訣。

「要開學了，妳們有什麼想做的嗎？」

聚會進入新年計畫的作戰會議。

「我先！我報了烘培班呢！」

「咦？Yukino要學弄甜品？」我驚訝地看著雪晴。

「嗯！反正我難得有想做的事情啊！」雪晴有點機械式的點頭。

「加油呢！」我也有點是開罐頭的回應她。

「善頤不用說一定是繼續衝章吧！」芷昕掛著惡作劇的表情，一肘撞在善頤的側腹。

「當然。自從改了計算機制之後就很難衝上去，但是我不論如何都會戰勝遊戲機制的。」善頤卯足幹勁握緊拳頭說。

目光落到除了我以外還沒發言的芷昕身上。

「我回去之前一直參加的樂團。啊！下個月就有一個在沙田大會堂的公演，妳們想聽我可以試著問團長拿一些門票給妳們。」芷昕豎起食指說道。

「我想看！乃希有興趣嗎？」雪晴興奮地說，還一直抓住我的手。我很想說，手上的燒烤叉都要拿不穩啦！

我說不上是古典音樂的聽眾。既然雪晴想去，芷昕又是有份出演的琴手，雙重原因使我無法拒絕。

正確來說應該是三重原因……看著芷昕的微笑就會覺得有點冷。拒絕真的好嗎？我最後過不了內心的責備。

「我會去，如果準時下班……」

後半句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說。

「妳們去，我沒理由不去。」善頤聳聳肩。

「乃希要實習嗎？」心思細膩的芷昕還是發現了，於是挑起這話題。

「嗯。這四個月一定很難過吧。」我眉頭深鎖地說。

「很快過去了。」芷昕制式化的安慰話絲毫沒有解開我的憂慮。

「乃希不喜歡會計嗎？」善頤隨意問。

「不喜歡！還討厭得要死！」

我的喊聲在山野間產生回音，上面的營區有人從帳篷裡伸出頭看個究竟，然後又縮進去了。

我似乎擾人清夢了。真是的，一有少許負面的心情就很容易淪落到這種爆炸收場。師長都說我是情商很高的人，我也一直認同著，但是現在得要重新審視。

到底何時變成這樣啦？冷靜下來的我撫心自問，而且不讓它流露在臉上。

這一兩年，我開始覺得所謂的高情商只是代表著很能把負面情緒壓抑，說到底是忍氣吞聲吧。就是因為忍得太多，所以讓人覺得好欺負，別人就會一直在我身上佔便宜。

在那時開始，「不可以再這樣吃虧」的心態油然而生。「宣洩積累下來的情緒」遂變成我說服自己「爆炸」的理由。

「但是為何乃希這樣討厭會計？」善頤繼續往這話題鑽進去。

真是個難答的問題。

「太多原因不能盡述。」我逃避似的回答。

「例如呢？」善頤似乎不打算放過我。

「這個不是我想要的東西。」腦裡閃過一個念頭，我想也不想就說出口了。

同時，腦袋繼續運轉。

嘴裡說不，我卻剖釋內心的想法。

我想成為繪師，還在讀高中就矢志到大學讀動畫。起初家人和老師都沒什麼意見，到考試的成績出了，他們就原形畢露了，連當時支持我的班導也站在父母那邊倒過來說服我讀一些有錢途的學系。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大可以憑著校內績點轉讀創意媒體學院，但我沒有這樣做。

人生迄今為止做過最錯的決定，我會投票給這兩個。

我甚至認為沒遇上卓梨也不要緊。

若然當初沒下錯棋，這一切也不會往更錯的彼方發展下去吧。

要是一切可以翻盤重來……至今我依然偶爾會想著這個沒意思的問題。

人生沒有重來，這個就是現實。

仔細想，世界可沒有虧欠我。他們在我誕生於世上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本質。無法面對現實的我、無法原諒自己的我……說到底是自己的問題。

「我真羨慕大家都有想做的事情。」我抬起頭，眼神浮游地看著她們的臉。

「妳不是有畫畫嗎？」雪晴歪頭問。

「就算我想，家人也不會認同！我不像大家可以隨心隨意做自己喜歡的事。芷昕不論是護士還是琴手都是妳喜歡的事情吧！弄甜點、開實況這些也是。妳們可以大聲說自己的夢想。迎接妳們的都是明確的道路。我不同，我喜歡的事情都不會得到認同。跟別人分享只是會讓自己受傷。我真不明白，畫畫而已，明明是健康不過的事，卻要受到好比殺人放火一樣的批評。」我用力捶打大腿。

我真的不明白！

覺得鬱悶的我朝火堆丟了一根樹枝，殘留上面的水分馬上蒸發，燃燒之後因為碳化緣故發黑了，而不是木炭的灰白。

繪畫和小說總是可以相提並論且密不可分的事物。

在封膠的狀態下，讀者只有從封底簡介和封面插畫判斷這本書適合自己口味與否。沒有簡介的小說，插畫就成為唯一的標準。類型、世界觀、主角……一幅圖畫包含一切資料，用數秒時間就在買家手上留下決定性的印象。

我愛看的動畫，絕大多數都是從小說動畫化。影像作品背後也是要由文字創作支持才行。當然也有從動畫重編的小說。

我身邊也認識不少小說、繪畫雙線發展的同好。就算沒親身參與創作，愛畫畫的人會嘗試閱讀；愛小說的人會想過把自己的創作畫出來。

然後，小說和繪畫都是同病相憐，最少我是這樣認為。

不但都是屬於社會小眾、收入不足以支持基本生活、說出來只會迎來旁人的側目。

小說君、繪畫君，我們真是一樣的命苦啊！

我搓著指尖的肉肉，如同小說君和繪畫君就在那裡一樣地安慰。

「我偶爾廢話一堆而已，我可沒關係。」我連珠炮說完一輪，心情舒暢不少，果然覺得不開心就要大聲說出來。

真的，我完全沒有受傷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