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 - 第二章禍不單行

一如往常，早上天未亮，男人拖著大大小小的修理又開始了一天的奔波。

今天是羅倫城一家精品店的開幕日，而這家店在幾個月前就和他老師的畫坊定了好幾單訂單。

想當然的，這個工作還是落到了他身上，畢竟前輩才剛接下了公主殿下生日宴的畫像。

由於使用的是昂貴貝殼顏料，上色完除了噴上保護漆，還得用好幾層布包起來，三幅畫作屬實對男人來說太重了。

好不容易搬上船，諾提亞坐在甲板上閉目養神，這幾個月的操勞讓他有些吃不消。

但為了存買新用具和錢他不得不另外接客戶；由畫坊給的工作酬勞只能拿到一成，剩下的九成都進了老師的口袋。

「什麼時候我也能自己開一間畫坊。」諾提亞喃喃自語。

渡船到達了羅倫城，扛著東西的他寸步難行，畫大到都擋住了視線。

照著地圖標示畫師很快便找到了那家精品店，在與工作人員溝通後他進到了店內。

店裡的裝修古典，深褐色的檜木牆壁和白色磁磚地板讓日周變得遼闊，陳列的深色儲物櫃顯得這裡格外別緻。

店員把三幅畫依藍圖上的位置擺放好，並綁上花束與緞帶，印有商標文字的專屬畫像掛在最顯眼的門口。

「辛苦您了。」經理拿來一個牛皮信封袋遞給他。

「沒事，祝你們生意興隆。」男人擠出笑容回應女人。

「慢走。」

走出玻璃門，看著矗立在城市中央的高級建築物，他知道這是他永遠也進不了的世界。

由於迷路錯過了十點的船班，此時隻身處於異地的男人無從而去。

廉價的皮鞋很磨皮膚，諾提亞只好找了個地方歇腳。

買了杯咖啡，男人坐在露天棚下翻看著記事本，思索著下午要去哪個客戶家。

就在他認真的看著本子時，一個少年從不遠處的巷子走出，迅速移動到目標旁邊，接著拿起地上的皮箱和布袋拔腿就跑。

回過神來的諾提亞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鑽進人群消失了，任憑他怎麼追都看不見小偷的背影。

「不好意思，借過。」他沿著石磚路試圖追上那名少年，然而最後他直接迷失在偌大的陌生城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地圖在追逐的過程弄丟了，身上的行李也都被搶走了，現在的畫師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找了許多當地人問路，但就算找到了碼頭，身上也沒有半毛錢可以搭船回去。

而身在首都的這些富人哪看得起這個窮小子，每個都直接拒絕了諾提亞。

在羅倫城打轉一天的男人都快急哭了，從早上到傍晚沒有一個人願意替他支付船費。

通勤的錢都是由畫坊出的，畢竟如此高昂的費用這些可憐的窮畫師可付不起。

太陽逐漸落下，他找了個當鋪想典當身上僅有的一塊懷錶，但加上先前買咖啡剩的零錢連一半的船費都不到。

他找到那家精品店，想和經理商量借錢的事情，然而店早已打烊，諾提亞最後一絲的希望也破滅了。

坐在冰冷的石階上，他崩潰的掩面哭泣，酬勞被偷的他根本不敢回畫坊見老師，就連吃飯的工具也都沒了。

夜色降臨，此時城市中央的時鐘顯示七點，最後一班輪船已經出發了。

「怎麼辦啊……」無助的諾提亞此時絕望的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路燈亮起，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火。

走了一天的腳掌早已被鞋子磨破，而早上為了搬畫作全身痠痛；一個大男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氣溫驟降，單薄的衣物抵擋不住寒氣，冷風穿過衣服灌進身體。

即便窮了三十年，諾提亞也從未如此狼狽過，可能他這輩子都回不了家了，或是等到老師發現他失蹤後報警才離得開這裡。

男人縮起身體躲在路燈下的長椅上，鞋子被丟在一旁。

「您還好嗎？」一道聲音讓他抬起頭，男人站在他面前彎著腰詢問。

「您、您是佛蘭狄少爺？」

「諾提亞先生？您怎麼在這裡。」

看著一臉擔憂的公子，委屈之情一下子湧上心頭，淚水濕潤眼眶。

「我、我被搶了，沒錢可以回去。」

「搶了？這裡扒手很多的，您不知道嗎？」

「我第一次來怎麼可能會知道。」他撇過臉哀怨的盯著地上。

「要不我幫你付錢回去吧。」

「最後一班輪船早就開走了，已經、已經回不去了。」說完他立刻掉下眼淚，哭得像個淚人兒。

「您、您別哭啊。」看見對方哭出來的佛蘭狄慌了神。

「我連客戶給的酬勞都沒了，我一定會被老師趕出畫坊的，到時候我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可我……」從未遇到這種狀況的少爺無奈的皺眉。「您先和我走吧，晚上變冷了在外面會感冒的。」

「去哪？」

「我今天來參加一家精品店的開幕儀式，晚上睡在飯店。」

「還是算了吧，飯店這麼貴。」諾提亞挪開目光。

「不會啦，我不會讓您出錢的。」

「我怎麼能花您的錢。」

「現在已經很晚了，快跟我走吧。」佛蘭狄幾乎是用拜託的口氣求對方。

最後他還是答應了佛蘭狄，穿上鞋子後兩人一同走在街上。

「您腿受傷了嗎？」看著畫師一瘸一拐的腳步，他停了下來。

「我腳被鞋子磨破了。」

「我看看。」他蹲下脫掉他的鞋子，只見腳跟和指頭都已經流血了。「有點嚴重啊。」男人把鞋子遞給對方，「我揹您吧。」

累了一天的諾提亞沒有拒絕，攀上少爺的背依附在溫暖的體溫裡。

「您今天來這裡工作嗎？」去飯店的路上佛蘭狄問道。

「嗯，我來交畫。」

「辛苦了。」

「沒事，習慣了。」

他們走在街上，身後的影子拉的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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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飯店的諾提亞被放在床上，佛蘭狄拿來藥膏和創可貼替他處理傷口。

「很痛嗎？」佛蘭狄抬頭。

諾提亞搖搖頭，看著自己的腳被貼上白色的小繃帶。

兩人輪流洗漱，簡單吃過晚餐後早早便睡下了。

第一次和其他人同床的諾提亞全身不自在，而長年搬重物而留下的腰傷又在這個時候復發，痠痛的腰間怎麼躺都不對。

發覺對方一直動的男人轉過身看著他。「睡不習慣嗎？」

「不是。」有苦難言的畫師趕緊否認。「就只是睡不著。」

「好吧。」

又過了幾分鐘，諾提亞已經受不了了，由於不想吵到佛蘭狄他一直不敢動，可腰彷彿就是要與他作對似的不停發難。

最後他滑下床爬到沙發上，手捶著後背面露難色。

今天真的是夠倒霉的。

但腰傷一旦發作起來可是能把人折磨崩潰的，他坐在沙發上躺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舒服嗎？」床上的佛蘭狄爬起來看著椅子上的男人。

「腰傷好像復發了。」諾提亞無奈的嘆氣。「抱歉吵到您了。」

佛蘭狄走到對方旁邊坐下，並主動幫他揉起了腰。

「我父親也有腰痛的老毛病，確實不好受。」

「很討厭啊。」

之後佛蘭狄把熱毛巾敷在諾提亞痠痛的地方，這才緩過來。

弄了好一陣子兩人終於睡下，諾提亞一沾枕立刻便斷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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