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 25 : 造夢者(一)

傍晚暗得比預期更快，餘光貼在窗上像一層昏黃的粉塵。冷氣出風口發出細碎的噪音，牆上的時鐘被光影模糊，影子則被拉得漫無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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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與資料夾，坐在桌後的兩位警察互望了一眼，誰有沒有再追問。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pzMIoAN0

年邁的警官放下手上的筆，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好了，今天先這樣吧，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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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筆錄我們會先進行保存，由於有太多無法釐清的事，可能日後還需要再麻煩你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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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輕輕點了點頭，背起書包，動作輕得像怕打擾什麼。走出時他沒有回頭，辦公室裡只剩紙張摩擦聲和一聲壓抑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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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視瘦弱的人影遠去，一位警員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不管往什麼方向去想，都不可能是這孩子幹的。」

「學長，我們現在放他走是正確的決定嗎？你不覺得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嗎？」

年輕警員咬著嘴唇，轉動著手上的筆。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bsr2iPML

「唉，難道你覺得那種傷口是人類能造成的嗎？聽醫生說徐姓同學就像是被小卡車撞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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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事較高的警員大口喝下紙杯裝盛的即溶咖啡。

「不尋常的地方太多了，甚至連當初報案的同學也閃爍其詞，只能等待當事人徐同學清醒了……」

「說到奇怪的地方，學長我們放槍枝的儲備室有嚴重的損壞，你對這件事有印象嗎？上級要我們給交代啊！」

「這我真的沒印象，要是不想個合理的藉口，真的會完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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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叢生，了無人煙的郊區邊緣，廢棄已久的工廠座落其中，可以聽到時不時發出的慘烈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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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的家庭，究竟會培養出怎麼樣的人呢？你難道不好奇嗎？像我這樣千篇一律，毫無樂趣的人，不知道有沒有符合你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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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身影被束縛在椅子之上，賴旭東用他那變異的左手，握緊一根手指頭。

下一秒，關節發出詭異的聲響，椅子上的人整個人弓起來，喉嚨裡只剩破碎的氣音。

「哇！跟餅乾一樣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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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對你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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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講到重點。你以前最擅長的，不就是讓人閉嘴，然後逼他聽你說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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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耐的疼痛讓他口沫傾瀉流出，雙腳止不住顫抖，褲檔也濕了一片。

遠處鐵皮被風吹打而發出的聲響，直擊他遍體鱗傷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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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同學我又不打算傷害你，只是想讓你看清從前欺負我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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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旭東走向癱坐在地面的人，緩緩蹲下身。

「你雖然報了警，但我不會怪你，目睹那種狀況不要說明辨是非了，連保持理智都很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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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旭東替對方把歪掉的衣領拉正，指尖卻絲毫沒有溫度。

「別怕，不會輪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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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工廠內只有一絲輕縷的月光照映，手機螢幕的燈光格外顯眼。

「今天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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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賴旭東分神之際，那名被矇著眼睛，手腳被捆綁的少年往後一躺，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呼吸微弱卻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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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扭動肩膀、蠕動膝蓋，但繩結死死箝住身體。他只能轉動頭部，把下巴抵住地板——那是他唯一能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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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摩擦，緩慢而用力，在灰塵與砂礫中掙扎前行，粗糙的水泥地刮破了他的下巴，滲出的血混著汗，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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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誠彥，你一定沒想過有這樣的一天吧！竟然像蟲子般在地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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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旭東一把揪住林誠彥的手，殘忍地一一折斷手指頭。

慘烈的叫聲在空曠的工廠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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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使林誠彥差點失去了意識，雙手已無法正常動作，只有因刺激神經而產生的抽搐。

「今天我放過你，如果你可以用下巴『走』回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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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旭東將黑色布條扯下，把臉靠在林誠彥面前。

「替我轉告徐冠霆，我會非常有耐心地，等他康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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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想我們應該沒有很熟識彼此才對。」

「欸～賴旭東你應該還是新手吧，難道你都不好奇我知道什麼祕密嗎？關於潘、朵、拉、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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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你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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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約在沒什麼人流的街道相見，似乎是很滿意新的髮色和造型，唐祐捷對著一旁的凸面鏡抓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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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問你話！金毛！」

「原來這才是你的本性嗎？我好怕喔。」

拳頭擦過唐祐捷的手臂，留下一道傷口，滲出幾滴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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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你不是瞄準我的頭，我昨天才燙髮的說......」

「你再廢話，下次就不是擦過而已。」

「好嘛好嘛，不要這麼火爆，給你看這個！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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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的手機畫面，是剛才賴旭東所在的廢棄工廠，甚至還有賴旭東對林誠彥施暴的清晰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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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都有檢查過，應該萬無一失才對！唐祐捷，你是想威脅我嗎？」

「No No No, my friend！我們只是欣賞你的調查能力，想請你為我們做一些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i0kStLxQ

唐祐捷豎起食指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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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朵拉使用者的『權能』，相信你也對此做過不少調查……」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sLcwe28r

「這是契約者與神明心意相通的結晶，是改變世界的基石……這項『權能』使所有方形的物體，都成為我們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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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輕敲一旁的方形牆磚，漸漸出現模糊的畫面。

竟然是一個謎片現場……

唐祐捷臉情瞬間嚴肅，不過又馬上換回那張人畜無害的表情。

「等等……不是這個！不好意思畢竟這不是我的『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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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咳幾聲後，畫面出現了戰爭、破碎的臉龐、新聞報導，最後變成五個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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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們查這五個人的權能。他們是專門處理怪異現象的特殊刑事組，隊長的資料優先。」

「報酬是潘朵拉方塊。不是你現在這種，一次辛苦賺四五顆的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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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到底是誰？又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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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靜靜灑落，銀白的光像水一樣流瀉在寂靜的街道上。城市的喧囂早已遠去，留下的，只剩偶爾一兩聲遠方狗吠，與風拂過電線桿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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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笑容滿面，語氣純真的說道:

「我們是『造夢者』。」

「是打造『應許之地』的一群人。」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BcDLJniU

賴旭東將窗簾拉得嚴實，將外頭最後一絲燈光拒之門外。房間陷入一種靜謐的昏暗，只剩電腦螢幕映出的微光在他臉上跳動，勾勒出一雙疲憊卻執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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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書桌前，手指飛快敲擊鍵盤，不時切換網頁、放大圖檔、細讀資料，就像在一片混濁的水中摸索著微弱的月光。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AwsZUHVu

螢幕上的文字一頁頁滑過，資訊碎裂零亂，彷彿怎麼拼湊都無法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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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持有潘朵拉方塊的人比我想像中的還多，這還沒什麼問題，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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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滑鼠的點擊聲中悄然溜走，他的眉頭卻越皺越深。他停下手邊動作，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眉宇間寫滿懊惱與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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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姑且不論特殊刑事組，需要花很多時間拼湊資料。而現在卻完全找不到唐祐捷口中的『造夢者』，他應該沒必要撒這種謊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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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捏了捏鼻樑，像是要將那卡在腦中的混亂揉散，卻只能換來更深一層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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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不到答案的。」

一個細碎且低啞的聲音突然從袋子裡響起，像是沙礫摩擦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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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旭東的手頓在半空，瞳孔瞬間收縮。

他猛地回頭，四下張望，桌面空無一人。他再度轉回來，視線停在夾鏈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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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中的蟲子微微顫動，嘴角扭曲出不可思議的弧度，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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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能說話了，喂！臭人類！給我改掉看臭蟲的眼神！本大爺可是希拉的忠僕，百眼巨人阿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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