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 21 : 舞台謝幕

「學長，你不是說過肉塊只會在有生命的物體上繁殖嗎？」

廣播室內部空間很小，沒有其他地方可躲，這情況急得曾欣瑜爬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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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它不知道我們在哪。」

「最好是啦！你沒看到肉塊越來越靠近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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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拿起手電筒照了過去。

「可惡！人造光對沒有眼球的肉塊不起作用……為什麼會在雨衣上出現。」

肉塊不停地在雨衣上游移……像是在尋找它的歸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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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啊，有眼球附著的肉塊只要失去眼球，就會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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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欣瑜拉著秦可忻的衣角。

「學長，你有沒有注意到肉塊的附近有一絲一絲的線？」

將光源對準雨衣，果真發現細長，像是網狀物般的東西，秦可忻邁著忐忑的步伐向前。

「小心一點！」

彷彿只要緊張，曾欣瑜就會習慣用氣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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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手電筒蹲下身，剛才反光的網狀物現在一覽無遺，這驚人的發現令秦可忻汗毛直豎。

「從一開始的遮擋動作……牠大可把眼睛閉起來就好了。」

秦可忻想到胡崇瑞被肉塊附著的畫面，也聯想到了泥人第一次面對人造光時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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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誇張了，那『吐』這個動作，是從哪裡…牠甚至一開始完全沒有嘴巴這個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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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喃喃自語。

「但現在問題是這個網狀物，網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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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欣瑜，這間廣播室很常出現蜘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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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問這個？嗯…我記得前一陣子冷氣故障，那時候應該還沒到夏天，還蠻常看到蜘蛛的。」

「學長，你也知道，這裡才三樓而且又靠近操場，蟲子多的地方蜘蛛當然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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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最好等能夠照亮整間廣播室的電力恢復後再回來，我猜『泥人』已經懂得模仿蜘蛛的習性。」

秦可忻隔著雨衣一把將蠕動的肉塊拎起，在肉塊的下方約莫有8顆大小不一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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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個誰？周宜軒，妳叫周宜軒對吧！妳走慢一點啊，我今天整天都一直在走路，腳很酸……」

「但秦可忻不是說，最好能在雨停之前恢復電力嗎？」

「他還忽略了一件事，地下室的機房門應該是上鎖的，而且機房的門沒有門把，只有鑰匙孔，也沒辦法用蠻力打開……」

「所以想要恢復電力，就需要到各樓層的配電箱，重新啟動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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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聽完後直接兩腿發軟，坐倒在地上。

「為什麼剛才不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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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看剛才大家都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就一時忘了，不過…」

周宜軒攙起唐祐捷癱軟無力的手。

「我們可以從三樓，也就是秦可忻他們前往廣播室的樓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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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規模的全校停電，應該是線路出了問題，或者供應電力的地方有差錯，不像是重新啟動開關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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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的計畫有嚴重的疏漏，只要電力沒辦法恢復，我們就很難抓到『泥人』。」

「這賭注太大了……況且就算勉強把牠困住，如果不是沒有死角的光線照射的話，還是有可能被牠分裂逃走。」

周宜軒的一番分析，讓唐祐捷刮目相看。

「妳很了解情況呢，甚至比我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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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佩服的人應該是秦可忻吧，面對那種怪物還可以冷靜觀察，找出牠的弱點。」

外頭的雨勢逐漸變小，一片退散的烏雲使得黃昏的陽光照射進陰暗的走廊，周宜軒將手貼著窗戶，望著窗外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以及搖曳的細雨。

「原來已經下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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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而行，日落的餘暉像是指引他們的道路，走動時雨衣發出像是扯弄塑膠袋的聲音。

「保險起見，先通知教室裡面的人，開著手電筒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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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路走到了三樓的配電箱，一旁有顯眼的大紅字:「非專業人士請勿觸碰！」

鐵製的外框，灰冷色調的鐵蓋，在門把處拴著鎖頭，周宜軒不帶一絲猶豫，拿起了校內工友在修剪樹枝時用的大剪刀，欲將兩副刀片俐落的合上，但還是沒成功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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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膽呢，話說妳要不要解釋一下這把樹枝剪從哪來的？」

「你也知道的唐祐捷，我是魔術師，我還可以變出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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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不斷嘗試，鎖頭僅僅出現了一點表面的磨損。

「唐祐捷你幫我先拿好剪刀。」

只見周宜軒又拿出了一把鐵鎚，她將鐵鎚往頭上高舉，利用慣性「匡」的一聲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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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鎖頭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音，配電箱打開了。

唐祐捷則是被震得雙手發抖。

「好麻……妳好歹先說一聲，我已經不想知道妳從哪裡拿到鐵鎚，妳家一定是開五金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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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電箱內部沒有錯綜複雜的電線，不如說都埋在更裡面。打開之後只看到幾個被往下扳的黑色開關。

唐祐捷將開關往上扳起，「喀嚓」一聲，三樓的電力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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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黑色廂型的廣播設備發出如同失焦的嘈雜音。

「太好了！是秦可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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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離開三樓……再重複一次，請大家離開三樓』

是曾欣瑜的聲音。

說話的與調急促，也沒有交代計畫該如何執行，既然三樓電力恢復了，那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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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教室裡的同學全都坐不住了，紛紛走到室外。

「沒什麼好畏懼的！之前的困難我們都挺過來了，難道這次還不行嗎？」

一位男同學如此說道，此番話獲得大多數人的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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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還有人在為我們奮戰呢」、「沒錯沒錯，我們該行動了」、「有人造光就可以了吧，我們也去幫忙」諸如此類的話，讓同學們的氣勢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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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聚集在一起，將手電筒開啟，光線匯集之處，是他們前進的道路，是往廣播室的路上。

唐祐捷跟著人群移動。

「我們也跟著去吧，周宜軒。」

「別忘了我們的任務，還有其他樓層的配電箱要我們處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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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呼吸很紊亂，胸口劇烈起伏，在眼前的是經過變化的個體，長滿了八隻粗壯的腳。

圓滾滾的身型，就連腳上的細毛也模仿蜘蛛模仿得唯妙唯肖，唯一不同的，是牠眼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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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能緩緩後退。

「學長，很高興認識你……嗚嗚……」

曾欣瑜帶著哭嗓說道。

「別說得像是完蛋了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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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由無數肉塊組成的超巨型「蜘蛛」，眼球位在牠的身體下方表面，不管是走廊的燈光，還是他們手上拿的手電筒，都無法限制住其行動。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牠的行動變得極其緩慢，八隻腳徹頭徹尾不協調。

「這只是一個變數，如果能引誘牠到林警官那邊，一定有辦法解決的。不要放棄啊，曾欣瑜！」

雖然這麼說，但秦可忻面對眼前的情況，也還未有一絲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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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引誘到你們說的林警官那邊，就在這裡解決吧！」

一頭飄逸的長髮馬尾，精壯的身型和黝黑的膚色，因二頭肌撐起的袖管，還有他那磁性的嗓音。

儘管穿著聖明的制服，繫著腰帶身穿西裝長褲，也難掩他獨特的氣質，在眾人中可謂鶴立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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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你們離開三樓了嗎？而你是……」

秦可忻若有所思看著走向自己面前的同學，他不疾不徐，從容自在。

「我是王士衡，聽說是你發現飛行猛獸的弱點，我一直想好好感謝你。」

他緊緊握住秦可忻的手，徹底無視變種後的泥人。

「看過會飛的獅子後，感覺這怪物沒什麼呢！」

「不是……」

那手長滿了辛苦訓練累積的粗糙的繭。

「就算你力氣再大，也不可能把牠抬起來吧，眼球可是在腹部。」

只見王士衡面帶微笑，揮手請來了自己班上的同學。

「我敢保證這些人是全校力量最大的幾個，就由他們來限制住怪物的八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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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不清楚被肉塊碰到會發生什麼事嗎？再說控制住腳又如何，我們要破壞的是眼球。」

秦可忻不解，這種行為無異於自殺。

「這麼說好了，我們要把牠的腳折斷，再破壞掉牠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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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思考了片刻，看了窗外的綿綿細雨。

「不，先不急著破壞眼球，折斷後丟出去。」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但你需要在雨中才能實行計畫對吧！那麼這個方法最適合不過了……所有人！」

王士衡深吸一口氣。

「所有現在沒事的人，到一樓開著手電筒等著！」

他的吼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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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斷的行事風格，以及在同儕間的威望，人群被他的領袖氣質所深深吸引，就算不認識王士衡，在此刻此地，都遵循他的指示。

「小心！」

蜘蛛型的變種個體從口中吐出肉塊，被戴著黑色手套的王士衡一手接下，接著他打開窗戶將其奮力向外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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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兄弟們，各就各位！」

來幫忙的幾位同學隔著衣物將怪物不安分的腳抱住，王士衡走到了其中一隻被固定的腳旁邊。

他將一隻手按在怪物身體上，另一隻手則緊握怪物像是關節的地方，他竭盡所能使出最大的力氣向外拉扯，臉部表情因發力而扭曲，手臂的血管明顯浮出。

「呃……啊！」

伴隨一聲怒吼，王士衡扯下了一隻腳。

「這是什麼怪力……」

連最了解王士衡的朋友，也如此驚呼。

王士衡一隻接著一隻扯斷，全部丟到窗外，明明是他出最多的力，卻臉不紅氣不喘的。

相比其他固定怪物八隻腳的同學們，各個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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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最後一步。」

王士衡將看似已經沒有行動能力的怪物用兩手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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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確定要丟出去？現在難道不是解決牠的最好時機嗎？」

「牠肯定還有其他分裂出來的個體，要釣大魚就要用大餌，然後放長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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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都是身形最龐大的個體慢慢找回分裂出的，但是若最強壯的個體也感受到威脅……

王士衡把牠扔了出去，就算是不合世間常理的怪物，此刻也無法違背物理法則，呈現自由落體掉落。

著地後牠變成一灘泥水，又再次重組，變回人形，周圍的同學開著手電筒，舉步維艱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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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雨天的關係，泥人變得遲緩。

「糟了！我們沒辦法完全限制牠！」

泥人注意到沒被光線照射到的地方，牠很快地將眼球轉移，又分裂成好幾個人形個體，朝光源的反方向跑去。

「追上去，盡量把最大隻的趕到表演廳。」

秦可忻給予指示後，整個人癱軟在地。

「學長，終於結束了，對吧！」

曾欣瑜靠著牆蹲下，隨後也坐到地板上。

「是啊！剩下的就交給林警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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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表演廳大門被緩緩敞開，室內伸手不見五指，如果不是室外微弱的光線，完全無法發覺有東西進入這個地方。

表演廳內部空氣乾燥涼爽，不像是下雨天會有的濕度。舞台的酒紅色簾幕，舒適可調整的布織座椅，寬敞的走道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彷彿歡迎著每位來賓，每一位表演者。

數個分裂後的泥人，以及姍姍來遲的其他變異個體，進入表演廳後紛紛回到主體。

「這所學校的同學說過，表演廳的電力系統是獨立運作的。」

頃刻間，走道之外的燈全數亮起，令人無法馬上適應突如其來的刺眼燈光。

而林警官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間座位，翹著他的二郎腿，食指和中指夾著閃爍火光的香菸。

林警官摘下帽子，灰黑相間的髮色，蓬鬆的自然捲髮型，以及深黑色的濃眉和挺拔的五官，給人不怒自威的莊嚴感。要不是他刻意蓄鬍，一定不會被誤認年紀。

表演廳內的燈光漸漸擴散，室外有無數的學生高舉手中的燈光。

走道上的燈光也從後方開始亮起，泥人別無選擇，只能爬上還一片漆黑的舞台。

「還是一樣大隻啊……」

泥人甩出肉塊，精準地朝林警官說話的嘴飛去。

碰——

一聲槍響在室內造成斷斷續續的回音，子彈將肉塊打散，同時也破壞了泥人的一顆眼珠子。

「這是學生們為你準備的舞台，當他們想出這項計畫時，我真的不忍心直接把你消滅，哈哈哈！」

舞台的聚光燈一並匯聚到了泥人身上，牠止不住瘋狂地抖動，像是被無數看不清的細繩綁住般，想要掙脫卻無從下手。

「欸！你別想轉移到背光處，地板也是有燈的。」

林警官深吸一口香菸，緩緩吐出。

泥人的嘴部像是在咀嚼東西，那是牠現在唯一能自由行動的地方……

「又是肉塊嗎？怎麼還學不乖。」

然而這次是吐出了像是蜘蛛絲的物體，纏繞住了林警官。

肉塊製成的蜘蛛般細線，緩緩地在林警官身上滋長，卻又在一瞬間融化。

「算你倒楣先遇到我。該結束工作了，今天難得可以早點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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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警官重新將子彈上膛，他只填裝了五顆子彈，並將那五顆子彈朝隨意的方向射擊，隨後頭也不回走出表演廳。

五顆子彈上面有特殊的圖紋，在子彈擊中並射穿泥人的眼球後，並沒有繼續朝原本的方向旋轉飛行，而是轉向其他眼球的位置。

那五顆子彈不斷地在泥人身上鑿洞，子彈尾部火光猛烈，彈頭上的圖紋時而黯淡時而發光，直到所有的眼球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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