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 17 : 泥人

秦可忻在教室裡來回走動。

不伐緊促，卻刻意不讓鞋底發出聲響。

他把窗簾拉緊，讓外面的走廊只剩一條細縫可看。

腦中反覆整理幾個結論。

「校門口有怪人。」

「怪人的武器會瞄準腳。」

「被刺中後，血很難止住。」

「只要下肢流血，就會被轉移到那片樹林和平原。」

平原裡有三隻人面獅身的怪物，對聲音的反應極端。

最麻煩的不是平原。

是校園裡那些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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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還有沒有人在這座校園裡，但礙於在走廊徘徊的怪人，沒辦法一間一間教室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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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學校裡的怪人。」

「被它們弄傷，未必能從另一個空間回來。」

他回想自己離開森林時的情景。

那時候走廊還乾淨，現在卻滿是怪人。

擴音器突然傳來斷續的聲音，打斷秦可忻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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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問那邊有人嗎。」

秦可忻的背脊一緊，第一時間看向門縫外的走廊。

怪人沒有靠近。

牠們仍在遠處爬行，像完全沒聽見。

他沒有立刻回話。

而是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桌面敲了兩下。

清脆的聲音在教室裡擴散。

走廊依舊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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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剛才聽到不小的撞擊聲，發現他們都沒有聚集過去，才想說他們是不是聽不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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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通了，秦可忻剛回來的時候摔了一大跤，就是那個同學口中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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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學校蠻注重防災演習的，所以每間教室裡都有擴音器和安全帽，秦可忻從教室裡找出擴音器並開始與那位同學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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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有人！我是秦可忻，我這邊有對付那些怪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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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秦可忻啊，我們是同班同學啊，你知道我吧！我是胡崇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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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緊握著擴音器，指節漸漸泛白。

他想起平常那些冷眼旁觀的臉。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2vcdv8K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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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學，我現在要說的事請你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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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拿出了竹廷瑀先前給他的紙條，上面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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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要害在雙眼！」

「……」

就一行字，沒有提示，沒有「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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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呢？還有什麼方法？」

那位同學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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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突然想起竹廷瑀之前說的話，他似乎能感受到「異界」的氛圍隨著怪人消失而漸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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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厚一點且能抵擋尖銳物的東西，然後想辦法保護住你的腳，我們等一下走廊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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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半秒。

然後動起來。

他翻遍教室，能用來擋尖刺的只有書。

他把幾本厚參考書疊起來，貼在腳踝外側。

再用得獎旗幟的繩子一圈一圈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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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什麼低配版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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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的話，能選擇的東西倒是很多。

只要是細長且尖銳的物體都可以，秦可忻翻了翻每位同學的書包。

他拿了一把瑞士刀，猶豫了幾秒後，就這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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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怪人像聞到血一樣湧過來。

牠們貼著地面爬行，手裡的尖刺只往同一個方向送——腳踝。

秦可忻沒有退。

他抬起手。

刀尖精準送進第一個怪人的眼窩。

不明液體接連噴出。

怪人尖叫，身影像被抽走一樣消失。

那觸感又黏、又滑、又脆。

「真的有夠噁心……不過的確有減輕那莫名的窒息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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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去在腳邊繼續匍匐的怪人，怎麼也無法想像竹廷瑀會被這些只在地上爬的傢伙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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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朝著自己班上的方向前進，一路上也戳了不少眼球，不出所料，那個姓胡的還躲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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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躲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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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在教室外面向他喊話，不過看著胡崇瑞瑟瑟發抖的樣子，好像也不需要多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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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很大膽的用擴音器跟我對話嗎？快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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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崇瑞的聲音發顫。

「你沒看到窗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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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前面？我什麼都沒看到……」

秦可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窗戶外側，黏著一團像爛泥的肉塊。

肉塊中央嵌著一顆眼球。

那顆眼球沒有眨。

只是直直盯著門口。

秦可忻喉嚨一緊，想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不只窗戶、牆角、天花板邊緣、甚至黑板旁的縫隙。

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肉泥，每一團中央都長著一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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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被嚇到的秦可忻往後退了幾步，那顆眼睛的視線也緊緊隨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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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教室，怎麼會變成這樣？還有那些肉泥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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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擔心的是，因為剛才細微的肢體動作，那些肉泥漸漸聚集到秦可忻眼前的窗戶上，隨著越來越多的肉泥融合，漸漸地形成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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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先前見過的怪人，眼前的東西明顯更具威脅性，雖然身形同樣也近乎人類，但在「牠」的身體表面上有著液態般流動的皮膚和數十顆不祥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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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崇瑞終究是坐不住了，見那些眼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可忻身上，連滾帶爬地奔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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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並非所有的肉泥都在秦可忻面前，甚至有的還待在原地，像是監視器般觀察教室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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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崇瑞冒然的舉動，肉泥上的眼球全看在眼裡，那全身上下都是眼球的生物。

先將牠稱作「泥人」吧，精準地將小部分的肉塊甩出，緊緊黏住胡崇瑞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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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被恐懼支配的胡崇瑞，見狀後更是惶恐。

不斷地用他另一隻手試圖將肉塊移除，不過事與願違，那肉塊像是在肥沃的土壤扎根的樹根，肆意地在他身上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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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胡崇瑞，你說話阿……」

秦可忻不敢動。

他只能用最小的幅度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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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泥人緩緩走向身上長滿肉塊的胡崇瑞。

牠伸手將肉塊粗魯地拔起。

噗滋。

血肉分離的聲音在教室裡炸開。

撒出的血液清晰可見，接著泥人將肉塊塞到自己的身上。

一拔。

再拔。

拔到最後，胡崇瑞連同聲音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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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轉向門口。

牠在秦可忻身旁停留片刻，將特徵像是臉部的部位面向他。

全身上下的眼球不停地瘋狂打轉，打量秦可忻這個「物體」。

秦可忻屏住呼吸。

不敢眨眼。

不敢吞口水。

確認秦可忻這個「物體」不會動之後，泥人拖著緩慢的步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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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一切的秦可忻嚇得無法動彈，連眨一眼都不敢，也或許是這樣救了他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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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完全無法正常思考，只想著要趕快逃離這個鬼地方。

最簡單也最快的方式就是在腳上劃一刀，轉移到另一個也有怪物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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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點腦子。」

有人正在靠近，並用很低的音量說話。

「你不是很擅長應付這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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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漸漸靠近，這個嘲諷的語氣令人感到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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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要跟我說話，唐祐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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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以最小的幅度開口，除了眼睛轉向唐祐捷之外，全身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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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麼了？」

唐祐捷伸手。

「看我的！咕揪咕揪咕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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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肩膀一抖，表情差點失控。

他猛地抬手反擊。

兩人無聲扭打了幾秒，才同時停住。

唐祐捷低聲補一句。

「放心。」

「那個東西早就不在這裡了。」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JiVl8E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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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發一語，互看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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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呢？還以為我這輩子就到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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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把剛才所有事情的發生經過解釋給唐祐捷聽，還有泥人是怎麼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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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只是從遠處看到你腳上綁著參考書，然後一動也不動就感覺很滑稽，想說過來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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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心情開玩笑？難道你不是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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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你覺得這種荒謬的事情能遇上第二次嗎？我只不過是適應力很好罷了。」

唐祐捷解釋完還露出得意的表情，像是希望被誇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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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不是什麼值得沾沾自喜的事……話說唐祐捷你不用保護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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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刺到的話再說吧！他們動作那麼慢，你是在怕什麼？我才不要像某個白癡在腳上綁著參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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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只有襪子穿得高一點，但對於保護腳部完全沒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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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這些了，來討論看看要怎麼對付『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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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秦可忻你瘋了嗎？等牠離開不就好了……」

「國家……不，至少會有軍隊來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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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你還說什麼適應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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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其他人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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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祐捷，冷靜一點，你仔細看那邊。」

透過窗戶向外觀察，秦可忻用手指著的方向，正是校門口。

也是泥人前往的方向。

然而泥人走到了大門立刻折返，彷彿有意識地待在這座校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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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寄望他人了，你也很清楚，事情發生後整個學校都沒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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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知道哪裡還有訊號，雖然很微弱，但我確定可以向外界聯絡……」

「不瞞你說，直到剛才我都還在那邊，是聽到學校廣播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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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忻感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嗎？在哪裡，快點帶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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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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