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築岳人不在男廁外無法回答,但確如白堯安所說,那是求之不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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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當初真心要阻攔,白堯安連火車站都不可能進得去,更遑論離家北上去打次級聯賽。從他開始醞釀逃跑計劃的那一日起,白築岳就提早全家人洞悉了他的打算,卻只是口頭上表現出阻止,實際上毫無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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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父親是個重男輕女的混帳,好不容易在擁有三個女兒的十多年間逐漸放寬了心態,下定決心要培養長女來交託事業時,睽違多年誕生的男嬰卻猶如新星般冉冉升起,一下就將家中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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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築岳卻沒受到新星誕生的影響。白堯安在母親肚子裡時,她正在寄宿學校刻苦用功,課業成績與課外活動屢創佳績;白堯安發出人生第一聲哭嚎時,她人在十萬八千里遠的國外參加競賽,掃光獎項之餘還不忘在得獎感言上提及父母,接著意思意思提一下兩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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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築岳一回到國,見到那個醜陋的小猴子出現在家中,還受盡矚目時,她決定往後的得獎感言都要將父親踢出去。至於為什麼母親能幸運留下?這就不得不提到一聲簡單的稱讚,重要程度有多麼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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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白堯安的出現打破了家中十多年來趨近平穩的生活,那個又醜又笨的小猴子憑什麼能夠佔據那麼多的注意力?學會爬、學會走路、學會說話,第一次開口喊爸爸媽媽……白築岳早就學會這些事情十多年了,怎麼沒有人照三餐來稱讚她非常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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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悲的是,那個早已打消念頭要讓兒子克紹箕裘的老混帳——這麼說似乎不太好,但白築岳有很長一段時間會在內心這麼稱呼父親——居然又開始動起這方面心思,無視前面三個女兒的存在,要把這麼大的家族事業交給一個整天只會邁著小肥腿橫衝直撞的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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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小猴子長大了,變聰明又變帥,那有什麼用處?對白築岳來說,也只是小猴子長成大猴子,還穿著衣服裝作人模人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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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大猴子逐漸沉迷於遊戲時,她沒有阻止或勸說,而是私下將錢塞給妹妹白明熙,讓三妹跑去買新遊戲後拉著小弟通宵破關,加深遊戲成癮度。白築岳原本預期的是,大猴子要不是繼續成癮下去,最終一事無成,要不然就是改過自新發憤圖強,但到時候他也來不及與她競爭家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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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這傢伙能在遊戲上闖出成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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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上雖有偏差,但也是出乎意料的好結果。白築岳修正以後的計劃是先將人放養在外頭幾年,確保他真有實力也有毅力,等到事業上出現瓶頸時再拉一把,讓他心甘情願待在家族的庇蔭下,又不會產生過份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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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度的自由是理所當然要給予的,再怎麼說也是隻大猴子了,該出去為自己討生活賺香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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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堯安並不曉得他在姐姐眼中猶如非智人靈長類動物,但要是他能知道的話或許會感到豁達些,並理解這些年手足間相處時的不對勁是從何而來。原來他被當作猴子,難怪兩人的溝通總是講不到幾句話便毫無下文,更甚會被彼此當作難以理解而放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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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白築岳已不再提防白堯安,畢竟她親自把老混帳從高位上擠下來,讓他成為賦閒在家的貓趴架,而白堯安也找到了自己的熱情所在。就算空降個公司高層職位,他也會將其視作燙手山芋,驚叫一聲跳上樹枝倉皇爬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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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讓他繼續當隻猴子,若是有幸當上了猴王,還更有價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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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車離開餐廳時,方祐年在後座任由安全帶吊著自己,腦袋向後一靠打算昏睡過去。副駕駛座坐著唐祈樂,後排則有他和白堯安、吳賢,難得一見的配置,但誰都沒主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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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還是由白堯安打破了沉默:「小方有什麼感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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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正在與睏意作爭鬥的方祐年應了一聲,花半秒鐘讓思路跟上,才得以吐出一句發自肺腑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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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輕笑從吳賢的位置上傳來,就連唐祈樂的肩膀也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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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人家老闆滿愛聽你說話的。」吳賢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從晚餐時就沒產生過變化,「你回答得也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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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試著回想自己都答了些什麼,細節上的印象並不深刻,但至少他還想得起來話題內容為何。除了有轉會期的運作方式,其他則像是女子職業賽事、進入戰隊的過程與經歷,乃至於選手ID命名方式這種極小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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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澤青的ID也跟名字有關嗎?」吳賢問道。其他人挺明顯的不必說,張澤青那命名方式跟邪教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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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名字拼音有兩個CH,所以取作Two CH,就是二區。」這古怪的名字幾乎是人人見到都要先詢問「怎麼發音」,張澤青卻為此沾沾自喜,認為這能有效建立印象,並成為交流的開關。方祐年曾以為這是在唬爛,但他多次親眼見到張澤青以此為契機展開了各式各樣的人際關係,最終必須承認命名這件事確實帶有一定程度上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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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當初則絲毫沒有考量過其餘的方式,從自己的名字中取出「祐」一字來命名為「Shield」,好處是便於記憶且不需擔心發音問題,壞處是人家一看名字通常誤會他是輔助或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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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以他剛出道時單線抗壓一保四的打法,說是在「護佑」其他隊員,也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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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方祐年忽然出聲,將談話內容導向白堯安最初那個問題,「經過今天之後,我發現沒有兄弟姐妹也不算一件壞事。我小時候會很想要有個哥哥,所以問我爸可不可以去收養一個哥哥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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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堯安發出一聲短促且高亢的笑,被方祐年瞪一眼後立即收斂,顫抖著語氣道:「那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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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小的,應該三歲還四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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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記得這麼久以前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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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嗎?貌似如此。方祐年曾為了小時候做過的錯事而耿耿於懷愧疚不已,直到他發現人們不太會記得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以後,便釋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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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會來打職業啊,這樣你就有很多哥哥了。」吳賢溫柔道,讓方祐年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但他不論如何都不會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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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堯安補上一句:「也有很多叔叔。」話音剛落,他的目光與副駕駛座的唐祈樂相撞,旋即改口:「不過我們隊裡都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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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聽出了他的如履薄冰,「你轉得也太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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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白堯安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水,「保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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