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TG走下臺的通道一片灰暗，直到走入通往休息室的走廊，燈光才明亮照在每個人或是疲憊或是憔悴的臉龐上。廊上聚集著工作人員，但無人開口，只有場館內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以及主持人用麥克風提高的音量傳入，其中還夾雜著李延然斷斷續續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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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昱欽早早就走上前來等候，原是想說幾句話安慰眾人，結果一看發現，除了李延然之外的四人全都不發一語，就連葉雨晞也面色凝重、雙唇緊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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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強硬安慰而導致氣氛更為難堪，段昱欽只是伸手拍了拍李延然，將哭到整張臉紅透的少年攬進懷中。不料這個動作導致李延然開始失聲痛哭，聲音逐漸蓋過了場館內，眼淚滲透進段昱欽的外套，在肩膀處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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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休息吧。」段昱欽輕拍著李延然的背部，動作像哄孩子那樣輕柔，「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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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晞走在隊伍後方，情緒原先克制得好好的，一見到段昱欽出現，又聽見李延然的哭聲，眼淚瞬間就潰堤了。他抬起頭來努力不讓眼淚落下，卻又張開手向前走去，向段昱欽討要擁抱，「差一點，又差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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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時抱住了兩人，哭得比李延然還大聲，把段昱欽另一邊肩膀也弄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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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中，夏宇軒和蘇呈停下腳步，陪同段昱欽一起照看嚎啕大哭的兩人。程千載卻沒停下，獨自一人回到休息室裡，面對俱樂部一眾人員與賽訓組，神色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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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正在播放上一局的重播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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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無愧嗎？那是自然；能做得更好嗎？答案是必然的。程千載知道自己還有進步的空間，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最終團的四殺，以及緊隨而來的金身，擋掉了他信心滿滿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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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預料到韓絮可能出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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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預期到一個上單居然出金身。在眾多裝備中，金身的排序不太靠前，比起復活甲能再多給一條命、鎖血裝能撐兩秒自由移動與攻擊，金身大多時候等同於「原地等死」，因此到了後期形同雞肋，現版本的法師們自己都不怎麼願意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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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程千載的目光死死鎖在電視上，彷彿要將其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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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全知全能到可以預料韓絮出金身，沒有人會偏激到作出這樣的假設，他卻又因為自己漏了這麼一點細微的可能性，而焦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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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荒了，他也會感到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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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不久，網上對於這場決賽的結局，展開了激烈的討論。首先引起最多話題的，理所當然就是第七局的最終團戰——上單出金身的出奇制勝，是韓絮早有預謀，抑或當下的靈機一動？DTG四人率先陣亡，讓程千載收拾爛攤子，到底能否稱為重大失誤？最後勇奪四殺卻輸掉比賽，程千載在事後檢討大會上，有無豁免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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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當中，還有邊緣戰線傳來的渺小話音，質疑是程千載與方祐年在交往的「謠傳」，影響了DTG今日的表現。這類聲音很快就被眾人的筆戰與口水拍扁了，連搬上檯面談論都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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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還會有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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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的底端跳出新一則訊息，對於網上言論的發展感到極其困惑。方祐年用大拇指敲了敲手機殼，為接下來的話語編織著字句，回覆了程千載：「其實開賽前就有這種發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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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的通知幾乎是在訊息發出那一刻便浮現，顯示出對方也死守在聊天室裡頭，等待方祐年的回音。一個問號緊隨而來，方祐年才繼續解釋：「開賽前有人說，是我刻意製造輿論來影響你的心態和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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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件事情說出來，比預想中的還要暢快，也有那麼一絲罪惡感。方祐年試想程千載見到這句話時的反應，會是皺眉還是不解？會是愧疚還是煩躁？不論如何，不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因為這些話語而心煩意亂，這讓方祐年覺得心裡舒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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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跟我說？」將近半分鐘後，程千載的訊息傳來，簡單的字句卻彷彿能見到另一頭的螢幕前，那個幾番猶豫後敲下鍵盤的身影，克制情緒也難掩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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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很快表示：「說了就坐實『影響你心態』這樣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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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一時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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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有點後悔自己沒事找事，開了這麼個爛話題，索性轉移焦點，「你想好要上什麼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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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秋季賽開賽還有段時間，聯盟給眾選手安排了線上課程，好讓這群輟學生能找點事情學習。基於去年世冠的親身經歷，方祐年發現比起英文，韓文反而是不同國家選手的另類共通語言，因此沒多想就報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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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隊內像白堯安、張澤青也都會說韓文，但總不能事到臨頭都讓人家翻譯，自己坐在一旁無濟於事。雖說今年的世冠地點已經敲定不在韓國，ME屆時有無出線機會也存在不確定性，不過總有派上用場的一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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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的回答倒是在預料之中：「還沒想好，最近俱樂部有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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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什麼？方祐年差點就要直接問了。他忍住了直接開口問的衝動，冷靜考慮過後，認為大概會是決賽後的復盤，或未來戰隊調整的方向吧？這攸關於人家的戰隊隱私，方祐年不能也不打算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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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的門把傳來轉動聲，方祐年反射性將手機螢幕向下蓋在床舖上，見是邱墨生走了進來。後者一看方祐年在床上拿著手機，便扭頭直直撞進廁所裡，避免打斷人家情侶間的親密交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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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生回來了，不聊了。」方祐年兩手敲鍵盤，迅速打出訊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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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留在聊天室等待了幾秒鐘，卻都沒有見到已讀的通知跳出。也許是正在處理別的事？方祐年猜想著，便暫時放下手機，去廁所裡頭跟邱墨生擠空間刷牙洗臉，直到他整理好心思後再回來一看，聊天室卻依舊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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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隔天早上醒來，方祐年才知道所謂的「最近有點忙」，究竟是在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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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把家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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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青在食堂裡頭拔高音量，將手機抵到趙思齊臉上，強迫他閱讀螢幕中的內容。趙思齊原本懶得理會，只想隨意敷衍幾句，卻罵出了一聲，強拉著旁邊的柯榮恩也必須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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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柯榮恩眉頭緊鎖，發現事情並不單純，正巧他的眼角餘光撇見了剛提著早餐進到食堂的方祐年，便向他詢問：「你知道DTG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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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方祐年的思緒還掛在程千載未讀未回的訊息上，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就見柯榮恩繼續說道：「你沒聽說嗎？DTG幾乎全員掛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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