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請神請到了誰?」白堯安身旁傳來解說的喃喃自語,但所有觀看比賽的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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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川見到刀尖直逼而來時,根本顧不上程千載是天神還是殺神俯身。他的本能叫囂著要逃,要不然只有一技能在手的情況之下,他沒有任何能力得以牽制住程千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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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非得要牽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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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川從正面揮舞技能,與身旁的韓絮一同消減程千載的血量,好不容易將人擊殺。隨即金光乍現,復活後的程千載頂著鎖血裝的被動,一站起來就先大招追上去,砍殺了劉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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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谷裡只剩下滿地屍體、彼此對立的韓絮與程千載,以及那擲地有聲的「Quadra kill」音效,迴盪在短暫寂靜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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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的大招收起,刀上鮮血揮灑在地,鋪出一條月痕。接著,他蹲伏身子,姿態沉著且穩定,刀尖對準了最後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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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局勢瞬時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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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還能游刃有餘5v1的TR,在滿狀態的程千載衝進場內亂捅一通後,只剩下韓絮仍立於原地,腳邊全是隊友倒下的屍身。僅僅是剎那之間,他的情緒大起大落,從距離勝利僅存一步的狂喜,到三名隊友倒下的混亂與迷茫。最終連劉易川也跟著躺在腳邊時,韓絮感覺到轉瞬即逝的絕望,隨即熊熊怒火點燃於內心,讓他因腎上腺素飆升而顫抖的指尖,前所未有地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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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們血量差不了多少,技能大多都在冷卻期間,程千載剛才殺劉易川時已到了強弩之末,沒有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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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他的大招總算冷卻了,宛如天註定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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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也停下了勢如破竹的腳步,舉起刀來繞著韓絮遊走,想爭取CD冷卻過去再繼續動作。他並不躁進,TR四人剛死,要復活還得等個四十幾秒,就算殺了韓絮,他也有足夠時間去推高地和基地,要不然至少能為團隊爭取到極大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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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急的人是韓絮才對,他只要能在這裡擊殺程千載,依照TR上路兵線的優勢,就可以一波推掉DTG基地。況且DTG四人因為死得早,也較快復活,想獲得勝利就得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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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照這局前期那樣的節奏來走,這裡雙方應該會沉穩下來,各自收手等待全員復活的最終團戰,而不是在這裡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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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剛面臨隊友遭人四殺的局面,韓絮並不打算就此退縮,他圍在程千載身邊遲遲不走,顯然想在這裡賭上勝負。見狀,程千載也留下了,他想嘗試著利用韓絮的好勝心,同時也是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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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上尊嚴,賭上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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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將臉埋進雙手中,如同DTG粉絲那般摀住臉,無聲哀嚎;白堯安瞠目注視畫面,口中本能地為局勢進行講解,大腦卻幾近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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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載和韓絮同一時間向彼此出手,長槍率先一步插進了程千載的肩膀,後者卻沒有退卻,一刀劃向韓絮的頸部。雙方血量下降,但韓絮的狀態更差,眼看他的血量見底,技能尚未冷卻好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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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光將他的身軀包裹住,程千載的普攻與絕殺技能全數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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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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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身!韓絮他出了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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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拖長的語氣,令方祐年深深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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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歡聲雷動響遍全場,身旁兩側的江思涵和修昔齊齊站起來歡呼時,方祐年才將沉重不堪的脖頸撐起、拉直,強迫自己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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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站著的,只有韓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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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身擋下程千載算準血量的絕殺技能後,兩秒鐘一過,韓絮用冷卻好的技能反殺了程千載。金身不是一名上單選手在正常情況下會出的裝備,更多時候是中單法師使用,但韓絮選擇跳脫這項常理,專門為了那兩秒鐘的無敵狀態而選擇出金身時,就為團隊勝利奠下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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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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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G的基地告破,前一秒鐘剛復活的夏宇軒高舉法杖,雷電效果才要流竄過兵線與韓絮的身軀,基地卻在那一刻徹底遭到毀損,「轟」一聲宣告了比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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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韓絮推掉基地前,TR一群人已經抱在一團。沈文風被杜從言和陳夢源夾在中間,手足無措地接受兩人合抱,劉易川則跑到韓絮椅子後方,直到他完全推掉基地後,將人拉起來擁抱。五個人再後知後覺意識到彼此分散作兩團,因此又吼又叫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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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李延然跪在地上泣不成聲。他原本是想將椅子轉過去的,結果轉得太快而摔在地上,索性四肢著地痛哭失聲了,搞得葉雨晞本想壓抑情緒,一聽見耳機內傳來自家上單抽抽噎噎的哭聲時,眼睛頓時燒灼起了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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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摘掉耳機,越過三個座位,跑過去滑跪在地,從身後抱住了李延然。在葉雨晞之後,蘇呈也站起來,走到後方張開雙手,將兩人同時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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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軒沒摘掉耳機,清晰地聽見了李延然克制在喉中的哽咽,以及狼狽吸鼻涕的聲音。他瞥了眼冠軍席的方向,冷冷在耳機裡說了句:「站起來,他們要來握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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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戴著耳機的李延然停下了渾身顫抖與啜泣,雙手撐住地面想站起來,關節和肌肉卻軟得不聽使喚。TR全員過來時,也沒將他拉起,而是一個接一個蹲下身去,與李延然擁抱後,才轉頭走向獎盃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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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當中,程千載的反應尤為冷靜,甚至冷靜過頭了。他就像過往無數次比賽那樣,不論勝敗都欣然接受,摘下耳機、起身、穿上外套,然後等待握手時間過去。他可說是被動接受了所有擁抱,耳邊聽聞了「謝謝」、「打得很好」、「你最後嚇死我了」這樣的話語,面無表情與隊友無聲自場上退下,將舞臺留給今晚唯一的那支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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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之夜,沒有亞軍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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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提早離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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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作人員通道離開時,他能感覺到眾多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身上,令他不由自主想加快腳步,卻又故作從容,裝出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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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會沒事,他難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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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後臺,他也能聽見場館內的歡呼聲,以及許明遠作為採訪席主持人,正在詢問各個選手的得獎感言。方祐年聽得不甚清楚,只能依稀知道現在是誰在說話,但一個字都沒能辨識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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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這裡等白堯安,等對方作為解說的工作結束,來到後臺集合時,他們才能一起回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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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祐年卻一秒都不想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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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是真的不適合擔任官方工作人員,下次不該再答應的才對。這種事情,有過一次體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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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VP頒給了韓絮,方祐年聽見了。無庸置疑的人選,最後一場的表現或許加了不少分,但今晚韓絮得獎這件事絕不會讓人心生不滿。就算有,也只會佔少數,或有些不服氣的人氣得直跳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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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謝謝我的隊友——」緩慢的語速讓每個字可辨地傳至後臺,方祐年靠牆蹲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之間的凹陷裡,雙手抱住頭也沒能掩蓋那道嗓音傳入耳中,「謝謝他們帶著我一起,拿到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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