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仙翁：修妖入道篇 - 滿地狗毛

玄級不分階，職責偏向後勤整備、食材派發、資材調度等——來到百獸山的第五個年頭，終於換來一份體面的差事。

著實威風了一陣。

任滿一個月，到了發放月俸的日子。天同揣著一絲期待，前往庶務堂。

然而，負責發放靈石的林浩，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劈手扔過來一本密密麻麻的帳冊。

「林師兄，這個……說好的月俸呢？」

「月俸？天師弟，你怕是想多了。」林浩撥弄著算盤，語調怪裡怪氣，「這個月你管的丁字號糧倉散漏了三斗，乙字號倉庫又被靈鼠咬壞了兩袋仙草。扣除你那十二塊靈石的月俸，還得倒貼五塊靈石，拿來！」

「要我倒貼？」天同被這麼一說，氣極反笑，「那散漏是天災，損耗也是老鼠啃咬，憑什麼要我自掏腰包？」

林浩冷笑一聲，一巴掌拍在帳冊上，「少廢話，規矩就是規矩。怎麼偏偏老鼠就愛咬你的倉？怎麼不找自己的問題？」

「那天災總不能怪我頭上吧？」

「天師弟，我們做後勤的，凡事都要講大局。畢竟，宗門大計，遠重於個人得失嘛。」

「你知不知道我是赤府的——」

「赤府養的狗嘛，誰不知道？」

礙於與赤府的婚約必須保密，天同牙一咬，硬生生把話憋回去。

「哼！你也是宗門養的狗，我這就找你主子告狀去！」

這一狀，直接告到了執事堂。

官方很快作出回應——感謝東南峰子弟天同指出弊端。事關重大，已責請執事長老協調處理，並由監察峰徹查，若有舞弊情事，定嚴懲不貸！

然而，隨著天同調換了幾次職務後發現，無論換到哪裡，自掏腰包的問題依然存在。

折騰到最後，他反而被列為不服管教的「麻煩製造者」，提出的意見被一概駁回，甚至被逼著寫悔過書。

宗門的態度確認：為什麼別人都不抱怨，就你問題最多？

究其原因，其他人大多有家世背景，所謂的「職缺」只是權力網絡中的一個環節。這些虧空，隱晦地從其他油水豐厚的渠道補償。就拿林浩來說，其兄長掌管著一項肥缺，利益交錯間，左右手一進一出，凡間那一套，修仙界從沒少過。

天同只能成為大家眼中「愛抱怨、不懂感恩、憤世嫉俗」的異類。

監察峰最終失去了耐心，直接安排育才峰介入，對這個剛升玄階、不懂規矩的菜鳥進行「思想再教育」。

那幾日，負責管教的修士剔著牙，居高臨下地唱起了老調，一聲聲砸在天同臉上：

「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

「每個人一天皆有十二個時辰，上天並不虧待任何人。」

「玄階弟子不僅比你聰明，還比你努力。」

「不要問宗門能為你做什麼，問你能為宗門做什麼。」

「默默做事，上面早晚會看到。」

當初貪了天同好處的人，一個個語重心長地教導他「我們做人要知足。」

我操你媽！

知足，不過是女媧掩飾貪婪的遮羞布——愈是貪得無厭，愈是費盡心機勸人知足。

底層牛馬「知足」了，上層的老爺們才能源源不斷地收割。一如神話時代的人皇烈山氏，行奴隸之制，劃萬民為芻狗。然而，人族非但未就此沉淪，反而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

生活，往往不是滿地雞毛，就是滿地狗毛。想通了這一點，他也懶得再跟這群老爺兵們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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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蝕本的玄階職務，天同暫不辭去黃階工作，同時身兼數職，藉此減少玄階職務的派遣，最大限度降低損失，暫且應付過去。

時間站在他這一邊。十年後有了赤府作靠山，未來將一馬平川、海闊天空。要是能早幾年攀上赤府，便不會遭遇這些鳥事。

凡人個體微不足道，一世的苦苦掙扎，哪比得上數代的累積？在修仙界，沒背景的二流貨色才去拚實力、搞內捲；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眼中，不過是場狗咬狗的鬧劇。

而狗，亦分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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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同——天同的前世，出生於輪迴北境春水鎮一小康織戶。父母早逝，由叔父收養，但叔母對其極為苛刻。年僅十歲便每日砍柴挑水，負擔沉重。

寒冬清晨，陳同拖著瘦小的身子板，提桶前往鄰里古井打水。他蜷縮在破舊厚衣中，精神恍惚，不慎踏到野狗。一聲淒厲哀號驚醒整條街坊，敲響喪鐘。

他慌忙逃跑，身後野狗撲上對他一陣撕咬。

未及數日，便死於傷口感染。

這咬死人的狗，是下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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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同，投生於輪迴西南境的岩龍城，出身凡人大戶，自幼備受寵溺。十二歲命名儀式上，父母送了他兩匹迷你小馬。他欣喜若狂，每日牽著愛馬四處溜達。

一日，馬匹無意間踢死了一條小土狗。童同不以為意，一走了之。

不久後，狗主人帶著正六品知縣諭令登門，聲稱土狗死於瘋狗熱，正是由馬匹傳染所致，下令封鎖。府內八十一口被如牲畜般栓在宅中，兩個月後盡數死絕，卻無一人染病，引起軒然大波。

民怨沸騰下，知縣出面道歉，聲淚俱下，「一切都是為了防止疫情擴散。身為父母官，心繫鄉親，職責艱難——嗚嗚嗚……」

為平息怒火，他誠懇告罪，並禁食六日以示負責。然而，禁食僅至隔天便告中止，因年邁老母已年近七十，經不起折騰，便在兩名鄉親的請願下，草草收場。

至於童府，死都死了，誰在乎？

倒是那小土狗，風風光光帶走近百條人命，是上等狗。

一條狗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還是取決於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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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同身在閻羅殿屠宰場，手起刀落。

今日送來一批黑獠犬，他熟練地剝皮抽筋，落刀比平日更狠、更準。

「不知怎麼，每次處理起狗肉，總覺得特別紓壓。」

「八成是命中與狗犯衝，連落刀都輕快了不少。」

天同熟練地揮著砍刀，心思卻飄向遠方。

眼中還盯著血淋淋的肉塊，嘴角莫名一鬆，不禁傻笑出聲，「赤煉真美……」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眨呀眨……」

正想著，一陣血霧隨著刀勢逆揚上來，天同下意識地瞇起眼，眨了眨乾澀的眼皮。

「說起來，睫毛除了美觀，還有什麼用？」

「長長的睫毛，因實用而顯得美觀，總不可能是因美觀才變得實用吧？」

心中冒出疑問，便著手進行研究。

說是研究，不過是剪去一隻眼睛的睫毛罷了。

很快發現，沒了睫毛的那隻眼睛容易揉進沙子，且更顯乾澀。

「造物之奇妙，區區睫毛也有大用處。」

「是說，鳥類也是靠羽毛鎖住靈氣，那是否無需大量羽毛也能防止法力散逸？」

「看來有必要重新琢磨，若真如此，根本不存在散熱問題。」

之前為了解決散熱和降溫問題，甚至研擬叛逃計劃，轉投寒地宗門，但寒冷之地靈肉更珍貴，修煉反而艱難。

現在有了新思路，決定著手研究靈禽的「毫毛」。

靈禽羽毛下覆蓋一層細小短毛，稱之為毫毛，不同於粗大的羽毛，甚至比野獸身上的獸毛還細小。

天同將幾隻養在院落的靈禽捉來，先拔光牠們的羽毛，發現靈禽活動如常。接著，刮掉牠們的毫毛，這次靈禽強烈反抗，非得敲昏不可。

靈禽變得畏縮不振，蜷在角落瑟瑟發抖，還遭同伴排擠。

「果然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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