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小友,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直冷眼旁觀的林寒終於出聲,慍意內斂:「小友可別誤會,曾道友對晚輩照顧有加,今日上門,不過是想替你解圍,免得觸犯宗規,莫要自誤。」
天同眉頭一挑,推開雙手,「宗門處罰?我犯了什麼規矩?」
林寒冷笑一聲,語氣多了幾分嚴厲:「明文規定,『一切獎勵須遵照規定辦理,不得圖謀私利、私相授受。』你與萬大寬那場,算不算圖謀私利?算不算私相授受?這裡有獎善峰、罰惡峰的執事在場,不如請他們評評理。」
一名黑袍修士上前,向兩位結丹宗師恭敬行禮,朗聲道:「沒錯,天同與萬大寬二人公然於鬥法台上私相授受,違背大會規章,證據確鑿。依規矩,雙方各罰靈石八百,所獲財物須歸原主。」
「眾所周知,獎善峰與罰惡峰一向中立公正,這處置沒話說!」人群中有人高聲附和。
曾天仇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笑意,望向林寒,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的話,我信不過。」天同看向那位格格不入的黃袍書記,「前輩,你來評評理。『一切獎勵遵照規定辦理』是場面話呢,還是確有其事?」
那始終不發一語,低頭筆記的黃袍老者這才抬起頭,瞇著眼說道:「那當然,一切記錄在案,有史料可查。」
「那就好。」天同冷笑一聲,「就怕主殿說一套做一套,欺上瞞下,盡幹偷雞摸狗的勾當!」
話音剛落,氣氛驟然凝滯。
轟——
一股陰寒之氣瞬間籠罩了整間屋子。冷風自林寒袖口中溢出,屋內的桌椅、茶盞竟在剎那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林寒緩緩開口,語氣冰冷:「天同,污衊前輩,我尚可緩頰一二。但若妄言挑釁,甚至質疑宗門貫徹規矩的決心,就別怪我不客氣。從現在開始,你最好字字斟酌每一句話。」
屋內溫度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天同。
他咬著牙關,抵禦著徹骨寒意,迎著林寒那殺人般的目光,怒極反笑。
「字字斟酌?宗門獎勵?照規定辦理?說得冠冕堂皇!」天同冷哼一聲,「那先前弟子救下火鳳的獎勵在哪裡?說好的靈石至今一顆未見!任選五頭靈獸又在哪?」
「還說取消十年勞役,實際上卻逼我同時幹三份活,更別說還得自掏腰包。」
「給了個『啼趾之友』虛名,結果一路上通行令牌全被扣押!」
說到這裡,天同猛地一指廳堂,怒喝:「連這塊匾額都刻錯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循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堂上懸掛的匾額赫然寫著「功再百獸」四字,旁邊落款還是代殿主林寒的名字。
「砰!」罰惡峰的黑袍修士厲聲喝道:「一派胡言!」
然而當他抬頭看向匾額,氣勢瞬間一滯,臉上滿是尷尬。
天同見狀,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平和,悠悠道:「百獸山早年篳路藍縷,立下許多規矩,才讓茫茫弟子有所歸依。」話鋒一轉,怒聲道:
「如今卻見主事者以權謀私,把規矩當作壓榨弟子的工具。宗門的教條,早被你們這些無恥小人玩爛了!你們捫心自問,對得起百獸山嗎?對得起上代掌門清平道人嗎?對得起創派祖師鶴鳴仙子嗎?」
「還有,這塊匾額要整整兩年才送達,向弟子討要飛劍卻連兩天也等不了!」
林寒冷冷掃了一眼,強壓怒火,冷聲道:「子虛烏有!執事們,過來,讓他看看自己的話有多荒唐!」
「記錄,我這有。」黃袍老者說道。
隨即,獎善、罰惡峰的執事取過玉簡簿冊,反覆查閱。他們眉頭深鎖,一會兒看著林寒,一會兒看著那黃袍老者,咬了咬牙,說道:
「天同沒有前往鳳朝嶺的記錄,即便在扶靈大會初試期間亦如是。」
「此子入宗十年,領取靈石共計二百八十,為勞役所得,期間繳交宗門靈石八百二十,其中三百二十用於墊補物料缺漏。」
「根據記錄,東南峰最近一次領取靈獸是在七年前,包括六犄牛三頭與毒蛇一條。至於火鳳獎勳的五頭靈獸,則由霞海峰——」
「夠了,不要再說了!」林寒面色陰沉,語氣中透著壓抑的怒氣。
他深深嘆了口氣,沉下聲來:「此事關乎主殿聲譽,必會追究到底,該給你的靈石,一塊也不會少。」
「一塊不少?說得真好聽。」人群中,有修士低聲議論,交頭接耳,「每年吞沒的獎勵還少嗎?被揭發,就若無其事地補上,至於那些沒被發現的黑數,當沒看到。」
「而且才幾塊靈石罷了,不痛不癢。代殿主的位置還真好坐,該不會是哪位大長老的紅人吧?」
「沒本事,靠背景上位的可多著去,又不差他一個。」
百獸山派系林立,覬覦主殿大位、想拉林寒下台的人早已虎視眈眈,此刻見縫插針、煽風點火。
林寒面色鐵青,藏在道袍下的雙手氣得微微發抖,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名黃袍老者。
只見太史峰的書記面無表情,手上的官筆尖轉動,幾個字緩緩劃過——御下不力、以權謀私、壓榨弟子。
「曾道友,大寬,今日之事處置有瑕,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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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獸山,初伏塘。竹林掩映間,茶香裊裊。葛柔坐於玉榻之上,素手提壺,不緊不慢地沖泡著一盞茶。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一聲嬌喝打破了竹林的清幽。尹娜氣沖沖地走入,幻羽小童還在身後攔著她,她卻連規矩也不顧,一屁股坐在葛柔對面,抓起一杯冷茶便灌了下去。
葛柔抬眼,淡淡一笑,「這般火急火燎,成何體統?又是誰惹了我們尹大小姐?」
「還能有誰?那個叫天同的無賴!」尹娜放下茶盞,銀牙緊咬,「師父,外頭都傳瘋了,主殿這回把臉丟到姥姥家了!林師叔宣佈閉關三年,不問殿事。」
葛柔自顧自地品了一口熱茶,「哦?說來聽聽。」
尹娜當即劈哩啪啦、真假參半地將天同如何頂撞林寒、當眾把人罵得體無完膚,甚至還一人分飾兩角,維妙維肖地演出天同把錯字匾額砸在他臉上。
說到最後,尹娜一拍桌子,「那小子簡直壞透了!可林師叔也真是,平日裡高高在上,怎麼一遇到這無賴就束手縛腳?他可是代殿主啊!要是我,直接安個罪名,牢裡坐穿,要是敢多嘴,直接毒打一頓。師叔白坐了這麼久的位置,怎麼軟弱成這樣!」
「啪。」一聲輕響。葛柔將茶盞重重扣在案上,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林寒也是妳能埋怨的?」
尹娜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師父恕罪……」
葛柔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竹林外的雲海,語氣幽幽:「這些年帶妳在凡俗遊歷,看慣了凡人作威作福,便以為手裡握著權力,就能肆無忌憚?凡人歲壽短暫,就算把天捅個窟窿,大不了雙腳一蹬。他們玩得起快意恩仇,也輸得起毫無底線。」
「可我們是修士。」葛柔回過頭,死死盯著尹娜,「一朝突破,壽命無窮。在修仙界,妳輕易樹敵、不講規矩,這因果會跟著妳一輩子,甚至累及宗門。」
尹娜癟著嘴,有些不服氣地嘀估:「知道了啦……人心不足蛇吞象,膨脹的慾望就是引火自焚,《女媧百族傳》都罰寫三遍了……」
葛柔訓完,眼中的寒芒漸漸散去,重新提起茶壺。可想起林寒吃癟的模樣,她終究是沒忍住,嘴角微微勾起。
「不過……天同這小子,倒是讓本塘主刮目相看。」
「哼!師父妳偏心。」7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ONh9c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