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府內，郭沛然面見母親，開門見山，表明欲棄音律之道，並捨族長嫡傳之位，將過往重擔一併斬斷。
「行。」
本以為會迎來一場暴風雨，不料郭夫人只是自顧自地品了口茶，淡淡說道。
「行？就這麼簡單？」郭沛然愕然，「族上對我的期許，難道不是成為下任家主，繼承祖業，擴大府上勢力？」
「妳可曾想過，擴大勢力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個嘛……」
「無非追求『飛升』二字。」郭夫人說道：「既然妳決意另尋道途，是時候讓妳明白修仙界的道理，好心裡有數，行事也更有底氣。」
郭沛然一時語塞。
郭夫人起身，緩步走向院中花園，身影隱於花木間。郭沛然跟在身後，只聽她語氣平和，娓娓道來：
「有些道理，也是娘遊歷之後才明白，因此甘願回府承擔家主之責。」
「妳應該知道，我們所在的睜靈境是活的，隨睜日運行而緩慢移動。」她不經意抬頭，遙望睜日一眼，續道：
「數千年前，首次與輪迴境接觸，那次變故改變了整個修仙界的格局。而一切變化的起點，是確認了『輪迴』真實存在。」
「僅僅證實這一點，便足以顛覆道門根基。既然輪迴確實存在，這一生何必爭得你死我活？此世若無所成，不如厚積實力，將希望寄託來世。」
「當時間壓力解除，成道之路便無限寬廣。為了來世，百族終於放下干戈，選擇和平共處，共圖飛升大業。」
「扶桑參天樹與浮游冥仙宮，縹緲虛幻，百族決定另闢蹊徑。只要齊心協力，沒理由抵不過兩句天仙真言。」
郭夫人目光深遠，語氣中透著些許感慨：「放眼靈界，萬年來為飛升所積累的一切，我身為一府之主，不過是路途上的一塊墊腳石。」
「然而，即便如此，在環環相扣的脈絡中仍有其意義。這正是當年娘作為長女，選擇回府繼位族長的理由。」
郭沛然心中一動，腦海浮現傳經閣方尖碑上的壁畫，畫中描繪百族在女媧窺探下，同舟共濟、攜手飛升的壯麗場景。她思索片刻，終於開口：
「有些事，孩兒始終想不明白。成仙真如此重要？成就半仙，已得永生，難道大能還不滿足？」
「退一步想，既然輪迴存在，投胎也是重生，還怕活不夠嗎？飛升的意義何在？」
郭夫人聞言停下腳步，語氣悠悠：「女媧銜尾，靈界終滅，唯有飛升，方得永生。」
郭沛然瞳孔微縮，目光透著幾分深思。
片刻後，她眼中浮現一絲恍然，彷彿將過往線索串聯起來。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抿。
「既然如此，孩兒倒不排斥為百族飛升大業出一份力。然而，這一切聽上去，像是在說服孩兒繼任家主，不是嗎？」
「別急，聽娘說完。」郭夫人淡然一笑，續道：「百族共謀飛升大計，不過是漂亮的場面話。尋道飛升的大能不知幾何，哪輪得到我們？到頭來，終為他人作嫁。」
「莫看府上如今風光，手中基業，在那些大能眼中不過是掉在地上的肉末糖霜。我們郭家，充其量只是忙著搬運的螻蟻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森然：「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輪迴，不過是一套壓榨底層的藉口。一句輕飄飄的話語——『此世之犧牲，乃寄託來世之飛升。』便行齷齪而堂而皇之。扛著大義的旗幟，行人口買賣者，比比皆是。」
「我郭府經營賭場生意，已是漂白過的髒活。妳若離開郭府，只怕更骯髒、更不堪，想當年娘在輪迴境……」
說著，已登上庭院樓閣，眺望遠方山巒，若有所思。
遠處山巔白雪靄靄，終年不化，就像有些事，無論過多久，終究不曾改變。
「清則濯纓，濁則濯足。機緣來臨時，必須牢牢抓住，否則只能落寞歸族，徒然安慰自己是為百族完成飛升大業。」
「沛然，妳的機緣到了。」郭夫人語氣平靜，目光卻深沉，「若在平時，娘定會苦口婆心勸妳留下，培養妳成為下任家主。若執意不從，也願冒些風險，安排妳遊歷輪迴境，走一趟娘當年的路，相信妳終會回心轉意。」
「至於渙然，那孩子骨子裡透著天真，註定無法承擔家主之責。」
「可大局已經變了。」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近年來風雲變幻，大事頻傳，或許那條成仙之路即將為百族鋪展。」
郭夫人掐指點算，輕聲道：「媧禍沓至、七星齊匯、暝境出土、貓仙翁惹世……如今又多了火蟬道鳴，再再顯示靈界格局將迎來巨變。」
「媧禍？七星？暝境？貓仙翁？」郭沛然擰著眉，大惑不解。
「先說七星齊匯。千年內，將有七顆星辰陸續交匯於輪迴境內外，睜日正是其一。」
「與其耗費漫長歲月等待九星連珠、步入仙門，一些不畏天火的大能，早已準備冒險一搏，直登九天。」
郭夫人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裡流露出深沉的無力，「賭桌上，娘自問沒有不敢接的盤。可這一次，天要開了，這局太大、太烈，娘也拿不定主意。」
「可正因時局動盪，風險與機會並存，娘更不能替妳做決定。然而，妳真正該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郭夫人稍作停頓，語氣低沉：「有消息傳來，當年從仙界返回的應天女正伺機而動，欲攪動靈界這鍋沸騰熱油。」
「我懷疑，天同可能是當年逆天童轉世。若妳願意留在他身邊，或許是妳的成道契機。」
「應天女……逆天童……」郭沛然低聲喃喃，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片刻後，她抬頭問道：「天同的事暫且擱置不提。聽起來，應天女也想借助七星之力飛升，那貓仙翁惹世又是何意？」
郭夫人輕笑一聲，帶著些許無奈：「別急，且聽娘娓娓道來……
「說起來，貓仙翁與百獸山創派祖師有些淵源。只不過……唉，很少有貓貓不惹事，而牠貴為仙翁……」6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HKCL8p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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