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將那條蘊含著他全部過往與誓言的吊墜項鍊,顫抖地遞給了傑頓星人。項鍊離手的瞬間,彷彿抽走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他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格納庫冰冷的金屬地板。霞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從未顯露過的脆弱模樣,想說什麼,卻被傑頓星人以眼神制止。
「相信我,洛言。」傑頓星人緊握項鍊,那溫潤的觸感中,他能感受到內部創誓微弱至極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更深層、更奇異的時空漣漪。「真相絕非你眼前所見。給我一點時間。」
傑頓星人帶著項鍊一頭扎進了他的臨時實驗室。他將項鍊連接上複雜的分析儀器,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屏幕。他不僅在分析創誓的損傷,更在深入探測項鍊本身物質構成中可能殘留的「時間指紋」。
與此同時,全球的警報聲達到了頂點。屏幕上的世界地圖,數十個紅點同時閃爍、放大——怪獸軍團的總攻開始了。從廢墟都市到荒蕪原野,巨大的身影撕裂天空與大地,地球防衛軍的各分部陷入了苦戰,通訊頻道裡充斥著求援與爆炸的雜音。
第七分部基地劇烈震動,爆炸聲由遠及近。霞臉色發白,但還是用力拉起洛言:「喂!振作點!就算那個約定是假的,現在在你面前快要死掉的人可是真的啊!」
洛言空洞的眼神動了一下。避難所方向傳來的哭喊、軍人們奔走的腳步、遠處戰機的轟鳴……這些真實的聲音穿透了他內心的壁壘。他猛地抬頭,看向格納庫中那架經過傑頓緊急修復的金古橋。
「……你說的對。」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重新凝聚的決心。「約定可以假,但我要守護的東西,從來都是真的。」
傑頓星人臉色難看地看向洛言:「創誓能量枯竭,強行變身可能會導致核心崩潰……洛言,現在能出動的,只有金古橋了。艾莉娜無法戰鬥,其他人短時間內無法適應機體……拜託你了!」
洛言看著格納庫中那架巨大的機械人,又看向屏幕上戰火紛飛的世界,以及那些在廢墟中逃亡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混雜著迷茫、痛苦,但最終被一種責任感取代。
「……我明白了。」
他沒有多言,轉身奔向金古橋,動作因傷勢而有些踉蹌,但步伐卻異常堅定。他登上駕駛艙,關閉艙門前,對著下方擔憂地望著他的霞和傑頓星人,用力舉起了大拇指。
「交給我了!」
金古橋引擎轟鳴,衝出基地,奔赴最近的前線。
戰場已是一片煉獄。隨著數台金古橋的加入,原本顯露頹勢的防衛軍開始重整旗鼓,發動反攻。洛言憑藉著過人的戰鬥天賦和創誓的指引,迅速熟悉了操作,機體在他操控下做出精準的戰術動作,右臂連射炮火舌噴吐,成功擊倒了一頭正在破壞避難所入口的怪獸。
洛言駕駛著金古橋,如同一個冰冷的鋼鐵復仇者,穿梭於烽火連天的戰場。他的操作越發純熟,每一次炮擊、每一次格鬥都精準而致命,迅速清理著一個又一個區域的怪獸。地球防衛軍的士氣在他的帶領下空前高漲,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駕駛艙內的洛言,臉色卻越來越蒼白,握著操縱桿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剛才那隻怪獸臨死前的咆哮:「關你什麼事!就算知道你又可以改變什麼!!」
「我們人類會溝通就是為了避免戰鬥不是嗎?!」
他當時是這麼喊回去的。可現在,他卻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終結著這些曾經是同類的生命。這與他過去為了生存而殺死人肉販子不同,那時的敵我界限分明。而現在,他彷彿置身於一場沒有正義,只有無盡仇恨循環的地獄。
「通訊頻道接入,來自G3區指揮官。」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說。」洛言強壓下心中的波瀾。
「洛言隊長,感謝您的支援!G3區威脅已解除。但我們接收到一個來自……『怪獸使』的公共頻道廣播,指名要您接聽。」指揮官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洛言瞳孔微縮:「接進來。」
頻道裡傳來一陣扭曲的、充滿恨意的笑聲,接著是一個相對冷靜,卻更顯絕望的聲音:
「洛言……『雜務隊』的隊長,超人的夥伴……你現在感覺如何?親手屠殺自己同胞的感覺,是不是讓你充滿了作為『英雄』的成就感?」
洛言沉默不語。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刻骨銘心的痛苦:「你問我們為什麼恨?那我告訴你!我的家人在怪獸第一次襲擊時就死了!不是死在怪獸腳下,而是死在為了讓貴族優先撤離,而向平民區開火的地球防衛軍炮火中!」
另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我們的城市被放棄了!就因為『戰略價值不高』!我們像老鼠一樣在廢墟裡等死的時候,誰來跟我們溝通過?!」
「他們用我們的家人做實驗,把我們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就因為我們是『無用的平民』!那個時候,溝通在哪裡?!希望在哪裡?!」
一個個聲音,如同控訴的利劍,刺穿通訊頻道,也刺穿了洛言的心防。他終於明白,這些「怪獸使」並非天生的惡魔,他們是這個崩壞世界孕育出的、充滿了絕望與憤怒的復仇之魂。他們選擇了擁抱怪獸的力量,將自己所受的痛苦,百倍奉還給這個拋棄了他們的人類社會。
地球防衛軍……高層……貴族…… 這些詞彙與他過去的痛苦記憶重疊在一起。他憎恨的對象,與這些怪獸使憎恨的對象,在某種程度上,竟是如此相似。
「夠了!」洛言低吼一聲,關閉了公共頻道。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濕了後背。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守護,但此刻,他感覺自己更像是在為那個腐朽的舊秩序充當清道夫。
「可惡……再這樣戰鬥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他咬緊牙關,內心的動搖幾乎要將他吞噬。
然而,通訊頻道裡不斷傳來各區告急的訊息,平民的哭喊,戰友的犧牲……這些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不能停下,哪怕腳下是道德的泥沼,他也必須前進。
「對不起……」他喃喃自語,不知是對眼前的「怪獸」說,還是對自己說。金古橋再次啟動,趕往下一个需要支援的戰區。
就在他穿梭於各個戰場,身心俱疲之際,通訊器裡傳來了傑頓星人焦急萬分的聲音:「洛言!K區出現緊急情況!加拉特隆……它出動了,我現在正在調查它是什麼來頭,暫時未知是敵是友。」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SkTxsGFB
新的危機,更複雜的指令。洛言駕駛著金古橋,朝著K區的方向全速前進。他看著駕駛艙外滿目瘡痍的大地,以及那些在「怪獸」與「守護者」雙重威脅下掙扎求生的人們,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必須結束這一切。必須找到這一切痛苦的根源,然後……徹底終結它。
此刻的他,雖然無法變成光,但他駕駛著人類的鋼鐵堡壘,懷著一顆在痛苦中淬煉的決心,衝向了更加迷茫與殘酷的戰場。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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