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想人 - 第八章庇護所

　　路途中，我們獲得了真正的休息。一整晚所消耗的體力，使得我們上車的那一刻，再也經不起體力的摧殘，倒頭就睡。

　　經過了一陣子的熟睡，我睜開眼，靠著窗的我，感受到太陽所散發的熱氣。內外所感受到的溫差，讓我更有想再瞇一下的念頭。只不過我撇過頭，發現旁邊的伊凡不見了，這讓我想再多睡一下的想法瞬間消失。只見義成在另一側的靠窗座位上睡的可香甜，因此我不想把他給叫醒。

　　我四處張望，只見伊凡拿著手機正從車頭走過來。

　　「你醒啦！」他順勢將身子往後一倒，撲坐到椅子上。

　　「恩。」我問：「你去哪？」

　　他搖晃著手中的手機，臉色彷彿有些尷尬。「阿鹿。」

　　我的神經彷彿被彈了一下。「阿鹿…你打電話給他了？」

　　他搖了搖頭。「他打給我10幾通了，我總不能一直拒接吧？萬一他在擔心我們呢？」

　　轉眼間，一雙眼神往我們這穿來，絲毫不客氣的那種轉頭。「和！伊！凡！」那語氣重到像是軍隊踏步般結實，一字一句都充斥著想要把和伊凡掐死的決心。

　　義成的頭緊貼在椅背上，看來剛才的他並不是在熟睡的狀態。

　　「我只是要跟阿鹿報平安而已，有那麼嚴重嗎？」

　　他的手越過走道，一把拎著伊凡的衣領。「如果他們是同夥呢？如果阿鹿叔叔在外背棄了自己的派系呢？」

　　「陳義成，你要搞清楚！」他收起手機繼續說：「我只不過在電話裏頭跟他說我們直接搭客運到台北，請問一下，這會危及我們什麼嗎？他又不是衛星雷達，可以直接感應到我們的所在地。雖然他有問起為什麼斑斑師姐的家被弄得一蹋糊塗，然後…斑斑師姐說我們把她家搞成這副德性。遇到這種情況，如果不解釋，不是反倒嫌疑會更大嗎？更何況電話另一頭兩個人都暴跳如雷。」

　　「她自己要把我們給殺了，還反怪我們把她家用亂？」

　　「是，我把這件事情跟他說了。」伊凡不安的說：「我說她家遭小偷。但他卻說斑斑師姐指證我們把她的水晶都偷走。至於她要把我們給殺的事情，我還是不敢跟他說，怕他身陷危險。」

　　「這有病吧！」我喊道。

　　這時前面的乘客都轉過頭瞪向我們。「嘿！後面的可不可以安靜點啊。」

　　我們道歉後，便壓低了聲音，悄聲地談道。

　　「事到如今，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了。為了保護庇護所，任何蹤跡從現在起，不准再給我接電話。等到了庇護所，我們再一五一十的向祖母呈報。畢竟事關重大，包括阿鹿叔叔背叛的事情。」義成說。

　　「阿鹿叔叔也沒跟我們說啊，他說不定是被蒙在鼓裡。」

　　「保險起見，跟黑念派系有關的人，說錯，跟任何派系有關的人，絕不可以透露任何線索。」

　　我指著自己。「那我呢？」

　　「你例外。」

　　「欸欸！後面的安靜點。」

　　伊凡回道：「痾好，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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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了兩個小時多，我們終於抵達了台北轉運站。一下車，那股夏日的悶熱暑氣撲鼻而來，第一個衝擊到的是沒被包裹住的肩頸和臉部，那種感覺著實地讓人難受，畢竟我們已經在有空調的狀態下待了一段時間，那種處於山峰與地獄的溫差任誰都不好受。

　　我們搭下手扶梯，樓下銜接的是百貨公司，早上已有許多人正在悠閒的逛街看電影，熙熙攘攘的人潮與我們的心情形成對比，輕鬆與緊張的鮮明情緒明顯地讓人感到羨慕，如果我是那群一般人該有多好。但此刻的我們早已沒有閒情逸致再多逛那十幾分鐘的百貨公司，我們必須在夜晚來臨前，去到他們所謂的庇護所，分分鐘都寶貴。

　　行經地下道，我們到達了台北地下街，然後循著指示繞過如迷宮般的路，終於在牆邊標示的帶領下，到達了台鐵的自動售票機前。義成開始一番按來按去的操作，看來他對於搭火車這回事早已熟門熟路。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一站？」我問道。

　　「新城。」義成回道。「庇護所位於新城車站附近的山區內。」

　　買完票後，我們搭乘區間車持續北上。

　　一路上，窗外的陽光投進車廂，帶來一種暖活的安全感。即便這是熱的要死的夏天，在經歷過昨晚歷劫歸來的事情後，覺得活著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有微小的煩躁與忍耐，好像都不足掛齒了。

　　隨著火車持續前進，不斷掠過的風景與光影正拖曳著時間逐漸離場。正午的赤陽彷彿有些耗弱了，沒那麼有精神。即便車上使勁的運轉冷氣，每站停下所灌進的熱氣不斷地在綜合好不容易凝結的涼意，更不用說車子一停，湧進的人潮，就像身上自帶體溫的移動暖氣機。雖然整體感覺下來不是那麼舒適，但義成和伊凡卻在一旁呼呼大睡。

　　搭了約2個多小時的車程，終於到達了『新城（太魯閣）』站』。我們下了車，感受到一股新鮮的空氣包圍；走出車站，放眼望去，中央山脈層層向外延伸重疊，周遭圍繞著映綠的山谷，前方是座停車場，停了幾台遊覽車和轎車。相對的，這裡比起台北要安靜的多，給人一種放鬆的感覺。

　　我們三個站在車站門口，旁邊這兩個剛睡醒，還在打呵欠，一臉惺忪的模樣，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們一路上都很順利地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現在下午三點多，陽光依舊耀眼，雲層靠近山頭，飄渺著宛如仙境的霧氣，對比陰天與豔陽的兩幅美景。

　　「那現在呢？」我問道。

　　「等會阿伯會來接我們。」義成亮起手機，在手中晃了晃，意指他早已連繫好親戚前來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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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約幾分鐘，一台暗紅色的破舊麵包廂型車從不遠處行駛而來。他拉下車窗，一隻手對我們招呼著，能感受到這位義成的阿伯，他的熱情搭配著車上超大聲的動感音樂，這陣仗足實的讓人尷尬。

　　車子停在我們面前，只見有個男生從車內推開車門，年紀看似和我們差不多，然後一見到我們立刻在車上跳起舞，嗨得很起勁。喔不！他是先看到伊凡跟義成毫不害臊的熱舞一波，然後我從他們身後向前探了一眼後，眼前的男生像吃了鎮定劑一樣乖乖地回到座位上，哼著歌。

　　我們上了車，前面的阿伯把音樂轉小聲，然後很刻意的望向後照鏡。「阿瑞，怎麼不跳了？」

　　他在我旁邊尷尬地望向窗外。「咳，沒啊，我跳得太用力肌肉有點痛。」

　　義成的手掠過我拍了一下叫作阿瑞的男生。「欸欸，瑞哥，是不是因為他？」他將手指向我，旁邊的伊凡立刻說道：「好了啦，別鬧了，剛剛阿瑞跳的挺好的。」

　　義成笑道：「阿伯！下次應該要放更性感的歌，我想看阿瑞跳起來。」

　　「別這樣，我兒子舞技不外露的。」

　　阿瑞打了前座的阿伯的頭。「欸！阿伯，不要再調侃我了。」

　　「喂喂！我是你兒子，沒大沒小。」阿伯激動但又逗趣的回道。

　　伊凡捧腹大笑。「什麼啦！哈哈哈哈…阿伯你爸年紀比你還小？」

　　「甚麼意思？」

　　「你剛剛說，阿瑞是你爸。哈哈哈…」他依舊狂笑不止，整顆頭都笑到快倚在我身上。

　　「講錯了啦，伊凡，阿瑞是我最驕傲的兒子，懂不懂啊？」

　　「懂懂懂，兒子跟老爸一樣優秀。」義成跟著笑道。

　　「你好，我叫垂克。」我順道提道：「你剛剛舞跳得很棒，很專業。」

　　「我叫陳瑞足。」只見他原本尷尬，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瞬間被融化了。「所以你剛說我舞蹈很專業……是真的嗎？」

　　我真誠的點頭。「當然！嗨爆。」

　　「你看嘛，瑞哥，連不認識的人看到你的舞蹈都被你吸引了，熱力四射。」

　　伊凡拍拍手。「熱力四射。」

　　我瞬間被他們的熱情給感染了，這好像是我打從以前到現在最快樂的時候。「熱力四射！」我拍手喊道，很快就融入了他們。

　　「兒子！不尷尬了吼？開跳！」他老爸又把音樂開到最大。「記得不要弄到我！我在開車。」

　　「好嘞兒子！」

　　「我你老爸！」

　　「好嘞老爸！」

　　只見瑞足將瀏海撥到一旁，接著直接站了起來，隨著副歌一下，那重重的節奏響起，他開始瘋狂的熱舞，整台車子都在搖晃。老實說，很危險。

　　我們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途中風光明媚的景色吸引了我的眼球。但瑞足的屁股一直快貼近我，因為此刻的他正在興奮的熱舞。「喂！垂克！一起來跳。」

　　「兒子！不行！」駕駛座的阿伯極力阻止。

　　「熱力四射啊！」

　　「車子不夠大，會翻車啦！還四射…」

　　「喔～」

　　就這樣，我們一路上都在一個很亢奮的氛圍，車子持續沿著上坡開去，直到進入了一片樹林，周遭開始從石油路變成沒被鋪設的石子路，有些顛簸不平。瑞足的老爸把音樂關了起來，原本熱舞得起勁的瑞足也坐下來喘了一大口氣，恢復冷靜的表情。整個周遭的氛圍瞬間冷卻而肅穆了下來。

　　他看著我說：「欸！垂克，很過癮。」

　　「你很厲害。」

　　「謝謝。」他臉上帶著一絲微笑，而笑容彷彿也正在隨著車子的前進而融化。「庇護所要到了，等等進去不要開玩笑喔。」

　　我點頭。

　　我能理解他這番話。因為此刻放眼望去，一片樹林掩蓋住了陽光。周遭的陰霧彷彿正鋪天蓋地襲來，窗外穿進一絲寒意，並不是讓人感到舒服的那種。有一種預感，是來自一股未知的恐懼…

約一百公尺處的前方，有一個聚落。有一群人聚集在入口處彷彿正在等待我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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