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想人 - 第七章水晶食魔

　　這是一個另類的庇護所。

　　眼前屋子的大廳內，擺放著一顆鮮紅閃耀的水晶。那水晶的大小約一個人的頭那麼大。水晶的表面刻著我看不懂的巨大符號。

　　下了車，斑斑師姐在門口親迎我們。

　　我們異口同聲，很有禮貌地對眼前的斑斑師姐問候。「師姐好。」

　　斑斑愣了一下，尷尬地笑道：「唉呦！什麼師姐，叫我斑斑就好了。」

　　斑斑盤著頭髮，臉上長著雀斑，身穿著休閒的紫色睡衣睡褲，炎熱的夏夜使她拿著扇子不斷地在搧風，然後拍著手臂上的蚊子。

　　「師姐！那這三個小伙子就交給你安置囉？」阿鹿在後面交代道。

　　斑斑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將扇子指向阿鹿。「欸！不要再讓人家叫我師姐了，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收回去。」

　　「妳是鼎鼎大名的咒壇師捏！」阿鹿在車上調侃道。

　　「你信不信我讓你變鼎鼎大名的吐痰師。」斑斑衝向駕駛窗外。

　　阿鹿急速倒退車子，然後向我們這招手。「哈哈！我明天早上七點來接他們。」只見他搖起車窗，一溜煙地離開這裡。

　　只見斑斑招呼我們。「進來吧，你們以後叫我斑斑就好。我是心靈淨化者，不是師姐。你們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們先去二樓沖個澡，放下身上的背包，等等下樓吃個東西，好好放鬆一下。」

　　進到客廳後，身上彷彿有種能量被削弱的感覺。這算不上疲憊，也算不上某種神蹟。總之，我好像對內心的惡性稍些淡化了。那種感覺是甚麼呢？沒那麼恨了，也是種可能。但實際上，它依舊存在著，只是被另一種能量給壓制住，不再那麼猖狂。

　　就這樣，我們在斑斑的一番介紹後，暫時借住他們家二樓的和室。她早已在我們來前已經先打好地舖，房內充斥著木頭香氣，有一種躺在雲上，棉花糖般的柔軟氛圍，很舒服。

　　梳洗過後，我們換了一身新衣服，乾淨而清爽。

　　到了一樓，斑斑盤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雙眼閉著，像是在冥想。

　　她聽到了我們動靜，便轉過頭看向我們。「過來吃東西吧。」

　　「痾！好。」

　　我們很不好意思地入座了。

　　桌上放著三袋速食。

　　「吃吧，我剛叫的外賣。」她說。

　　「那我們就不客氣囉！」義成說。

　　「別客氣別客氣。」斑斑接著問道：「你們哪一個是垂克？」

　　伊凡指向我。「他」

　　斑斑將手靠向我。只見她面有難色，原本接近的手縮了回去。「你被壓抑的念頭也太沉重了。」她吐了口氣。「我從未看過如此深的怨念。」

　　「這很不尋常對吧。」伊凡說。

　　斑斑點了點頭，尷尬地收起原本的笑容。「我都聽你們的叔叔說過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其實你們阿鹿叔叔打電話過來時，聽到這要求，老實說我到底在想該不該接。我知道你們是巫族的後代，但相對你們巫族的派系複雜很多。我跟阿鹿認識了十幾年，也未曾聽他提及過關於巫族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有一個很率性的媽媽，其它的，阿鹿就很少再對我說過了。」

　　「阿嬤不能讓我們隨便向人提起。」義成回道。

　　「這是秘密。」伊凡接道。

　　斑斑點了點頭。「知道了。等等吃完後，到後廳來找我，我幫你們淨化一下心靈吧。我先去準備東西。」說完後，她便起身往後廳走去。

　　我們狼吞虎嚥般的吃完東西，然後喝了一口可樂後，便朝著後廳前進。

　　翻開幕簾，後廳擺放著許多七彩斑斕的水晶石陳列在架子上。斑斑正在架子前挑選不同的水晶石，將水晶循一個圓圈擺放在地面上，然後外層再循一個圓圈擺放。空氣中瀰漫著花朵般的薰香，彷彿阻擋在耳邊的腦壓瞬間退去思考，不自覺的深吐一口氣，就像將黑色的負念之氣給排放出來。

　　「吃飽啦？」斑斑問道。

　　我們不約而同點頭。

　　她指著地面。「你們先進去盤坐著吧。」

　　我們依循著斑斑的指令在圈內盤坐著，眼神直視眼前的斑斑。斑斑擺完水晶後，將燈關熄。這時瞬間一陣不安感侵襲而來。正當我要準備站起身時，這時周圍的水晶散發出一陣極光般的七彩霧氣光澤。我坐了下來，反倒他們兩個顯得淡定冷靜。一絲絲的柔光平撫了我的不安，伴隨著薰香的滲透，像是被輕柔安撫著，我躁動不安的神經平穩地順著這個儀式緩和了下來。

　　我緩緩閉上眼，享受在這樣的氛圍。此時此刻，我沉浸在薰香之中久久無法自拔。聆聽著斑斑在前方呢喃的咒語，為我們祈禱的咒語，所有字語黏膩在一塊，散發著古老神秘的音調，彷彿時光倒回在古老神秘的老舊部落，所有人與神靈共生的魔力，驅散那不安的氣息，一字一句的符文都顯現出不凡的無形力量。

　　喀！

　　我瞬間睜開眼，彷彿有什麼東西破裂了。

　　「物極必反。」

　　我只覺得我的頭劇烈發燙，也很清楚剛才那句話從我嘴裡說出。我的視線瞬間發紅，好像有股激動的忿怨情緒即將傾巢而出。

　　我看向眼前的斑斑，她穿著一身烏黑斗篷，眼神似乎不再像剛才如此溫和。水晶一個個伴隨架子顫抖而落下，四碎滿地，所有的感覺似乎濃縮在一塊，呼吸都感覺有股窒息感。

　　義成撲向我把我給搖醒。「清醒點！」他一巴掌拍在我臉上，我瞬間疼的清醒。

　　伊凡正準備起身踏出水晶陣。只見水晶發出一道電流將他擊退在範圍內。

　　伊凡看向義成。「完蛋了。」

　　義成看向斑斑。「妳到底是誰？」

　　只見她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我是斑斑阿。」

　　「妳到底做了什麼？」

　　她走向前靠近我們。「巫法共有五個系，讓你們猜猜我是什麼系啊？」

　　「黑念。」我自然地道出。因為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似曾相識的感覺。

　　「賓果！」

　　「妳到底要做什麼？」伊凡問道。

　　「喚醒他內心的魔啊。」她說：「我能嗅到他身上極深的怨念，早已成魔。其實早在和阿鹿通電話的那一刻，我就很期待與你相見了德瑪垂克，魔想人！」

　　「我不認識妳。」

　　「你不能被她牽著走，忠於你自己的意識！垂克！」義成在一旁怒斥喊道。

　　「早在黑念系瀕臨絕種前，就一定會有靈魂替黑念系討個公道。我們得延續黑念系的傳統，繼續存留在地球上。現在黑念系家族的人所剩無幾，僅靠著不斷吸收人類的負念而生。它是這世界上必須的存在。而你從小到大的跌跌撞撞，接收到的惡意，可以說是碰巧，但也絕非偶然。它讓你變得更壯大，勢必讓你成魔回歸。」

　　「雖然我是黑念系家族的後代，但我不會想要成魔。」

　　「這是你天生的，由不得你內心所發想的念頭。」她改口說：「但是！你也不需要擔心了，因為接下來，我將繼承你魔想人的身份。」

　　我疑惑的望著她。

　　「什麼意思？」

　　只見她一語不發的望著我。

　　「快站起來！你還不知道嗎？她要把我們給殺掉。」伊凡說著，並一把把我給攙扶起來。

　　我站了起來，彷彿又感覺到一陣暈眩。

　　「這水晶結界正在吸附你們身上的能量。因此你們會感覺到很放鬆，很舒服。」她放下盤在頭上的頭髮，瞬間披頭散髮像極了女鬼。

　　這時我使盡力氣朝著界外衝去。砰！一陣反彈將我推回範圍內，並散發著電流。

　　「你們就在裏頭乾等著能量將你們榨乾，剛才你們進食，等會就換我進食了。」她使著迫不及待的眼神直盯著我看。就像正在盯著微波爐裡的食物一樣期待。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視角，旁邊預備了好幾把割肉的刀子。或許外頭那幾袋速食，只是要讓我們的身體吃起來更加的可口罷了。

　　義成此時嘗試著招喚一群西裝男子，但似乎是能量逐漸被噬去的關係，逐漸成形的男子又如一盤飛砂一樣灰飛煙滅，無法完全使出招喚術。

　　眼見我們幾個能量幾乎快被水晶給吞噬，癱坐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宛如待宰的羔羊。

　　我的眼神漸漸感到迷濛，四肢彷彿被一陣麻感所侵佔，失去了意識。

　　這時有四個人影站在我的眼前，他們身上散發著一股氣體，一語不發地望著我。冒煙的狀態在他們周圍環繞。接著我全身一放鬆，又昏睡了過去。

　　直到我睜開眼，回到了現實。我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被吃掉，並且周圍充斥著磨刀聲往這靠近。「嘻嘻！是時候了，要先吃哪個呢～」能感覺到斑斑的飢餓。她重重的嚥下口水，對她來說，這頓要比牛排還來的香，那迫不及待的喘氣聲實足的有夠變態。

　　突然之間，一陣慘叫聲映入耳裡，伴隨著刀子落下的聲音。

　　一個男子的聲音在我前方說：「同為黑念的派系，明都知道黑念系的族群都快瀕臨絕種了，還想找祭品。妳想藉由壯大自己的能量，再另創一個巫派，然後收買盲從的人類來壯大自己威望聲勢對吧？」

　　「可惡！你們是誰？」斑斑想試圖掙脫，卻無法擺脫那隻手。

　　我坐了起來，眼看著前方水晶陣已被打散的凌亂。該這麼說好了，在我昏迷的這段期間，必定有引發一場動亂。望著眼前的三個人影，他們身上冒著在我昏迷期間所看見的黑煙，暗紫色的眼眸，眼神中不帶著一絲情感與情緒。

　　「你就是德瑪垂克。」那個帶頭的男子看見我起身，並對我說道。

　　昏暗的視線內，依舊無法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他掐著斑斑，斑斑懸在半空中上掙扎。可見眼前這位男子的力道，一隻手就能舉起幾十公斤的人類或物品，那力量之強大。看他舉起的模樣，簡直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的伸直手臂；另一個則是拎起袋子，不斷在地面上撿拾那些水晶，他的表情使他眼眸樂的發亮。

　　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三個人，就是剛才在昏迷時夢見的四個人影。咦！那其中一個呢？

　　「你是誰？」我問道。

　　他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詭異笑容，接著加大力道將斑斑給掐昏迷了。

　　他將斑斑扔在地板上，靠近我，輕撫了我的額頭，「看到了嗎？別讓別人的輕視使你遺忘了力量。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彼此欺凌背叛只是人類的遊戲而已，別被善意的謊言給蒙蔽了雙眼。」他說完後，便起身，然後如煙般的朝客廳走去。

　　另一個則是張望了四周，便上前踹了斑斑幾腳，然後又四處張望，搜刮她後廳的財物寶石，然後再四處張望，往外逃了出去。

　　眼前這個黑影笑笑地蹲著撿東西，樂不可支，朝我這方向撿來，完全忘了另外兩個早已離開。「嘻嘻！賺死了。」接著他拍了拍我的腿。「欸！屁股移開。」

　　我將屁股移開。

　　只見他二話不說撿起壓在我屁股下的水晶寶石。

　　「你們到底是誰？」我驚恐地問道。

　　只見他回過頭盯著我的雙眼不斷訕笑。「哈哈哈哈，你的念頭也很值錢！」他丟下這句話後，徑直的朝客廳奔去。

　　回過神，我爬向正在昏迷的他們。「伊凡！義成！快醒來！」我一邊搖晃他們，一邊注意著斑斑是否有醒來。

　　義成睜開疲憊的眼神，精神顯得耗弱，吃力的喘了口氣。「斑斑呢？」

　　「她被掐暈了，趕快醒來，我們趕快走。」

　　他突然打起精神。「好！」

　　他撐起身子，搖晃身邊的伊凡。「伊凡！」

　　我立刻阻止他。「噓！揹著他，不要把斑斑喚醒了。」交代完後，我便轉身要去二樓拿自己的背包。

　　「你要去哪？」

　　「二樓拿背包！你放心吧，我會連你們的也一起拿。你們先到外面等我。」

　　他點頭，便揹起昏迷的伊凡。

　　此時我奔跑到二樓，將我們的背包隨手一撈，扛在肩上，直奔下樓。這裡我一秒也不想多加久留。原以為這裡是處庇護所，想不到，是處陷阱窟。

　　客廳凌亂不堪，正中間的水晶裂成兩半，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已久的霉味，與剛才的氛圍天差地遠。我逃出了這個屋子，義成接過自己的背包後，我們便揹著伊凡到附近一處便利商店休息。

　　店員見狀，立即上前詢問我們是否要叫救護車。而我們拒絕了，並且聲稱伊凡只是很累，並無大礙。

　　經過了半個小時，昏厥的伊凡終於有點動靜。他與義成剛才的反應如出一轍，先是虛弱，然後喘了口氣，後面才恢復神識。

　　我拿起桌邊的礦泉水讓伊凡補充水份。只見他一扭開瓶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整罐水一飲而盡，沒有半途停下來的跡象。

　　我們像是睡了一覺，但是是睡了很累的一覺。因為那些水晶已經把我們的精神與能量給耗盡。睡了一覺等同於沒睡。好在陣法被那三個人給破了，不然僅差一步，我們就會被當成滿漢大餐吃掉。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伊凡說。

　　「沒事。」我拆了一包餅乾遞給他。「先補充一些能量吧，你看起來很需要食物。」

　　「謝謝。」他接過，便放在一旁，拿起手機，似乎在找什麼。「我必須先打電話給阿鹿，叫阿鹿遠離斑斑師姐。簡直是瘋了，認識到一個怪物。」

　　義成壓住伊凡的手機螢幕，謹慎地說道：「伊凡，如果阿鹿其實是個同夥呢？」

　　「阿鹿叔叔跟我們那麼多年了，你覺得有可能嗎？」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還是不要輕易打給阿鹿好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問道。

　　「等明天一大早，我們找一班通往市區的公車，改搭客運搭前往台北吧。」

　　「那阿鹿叔叔打電話來怎麼辦？」

　　「就先放著不要接吧！」義成皺著眉頭說，可見他經歷這件事情過後，內心警戒心也變得更重了。「等我們回到庇護所，再和游露討論這件事情。」

　　伊凡點頭，默默地放下手機，拿起旁邊的餅乾吃著。此時他突然想到什麼，將視線轉向我們。「話說…是誰救了我們？」

　　義成將視線瞥向我，這是絕對的。因為他也是不知道的那個。

　　「我醒來後，有三個人，在昏暗的視線下，我完全看不清楚那三個人的模樣。他們很像小偷，一個把地上架上的水晶搜刮走、一個把斑斑給掐暈、另一個人一直在東張西望的。老實說，要感謝那三個小偷，我們才得以醒來。」

　　「真的是誤打誤撞，好險那些小偷沒有把我們給殺了。」

　　我點頭。「是啊！真的好險，太恐怖了。」這時我好像想起那個人說的某些話。「不過…那個壞人，好像有談及關於巫派的事情。大致上我有些忘記了，但如果真的是一般小偷的話，應該不會多花時間跟我廢話才對。」

　　「說不定那個小偷是外流的巫派也說不定。」伊凡說。

　　義成回道：「有可能。」

　　我們在超商待到了凌晨。

　　黑夜逐漸被暈染成憂淡的藍色，一道曙光從東方竄出，宛如一頭巨獸吞噬掉黑夜，星辰逐漸在日夜轉換之間淹沒，被薄透的雲層給取代。這是第一次感受到重生，卻也相對的更加謹慎。

　　我不知道斑斑是否死了？又或者，這一切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為什麼他們所說的一切，想要占有的那些人事物，與我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我的血脈中隱藏著甚麼樣的秘密，那複雜的糾葛與過程。僅此幾天的時間，彷彿又陷入了更窒息的絕境。

　　我差點被吃掉，他們想爭奪我。

　　那三個人又是誰？

　　整個台灣流竄著可能連我都無法辨別的巫派。有善、有惡，大家分散了開來。21世紀，過去的事情並未消失，那股怨念，直到現在，都還存在著。生而為人，本來就存在著權勢、分歧、利益，卻連與紛爭之下所產生的後代，都得捲入這場漩渦，浸泡這淌混水。

　　太陽升起，我們搭乘公車，到達了市區的轉運站，買了三張前往台北的客運去程票。這刻，我們才算的上正式啟程。而我所正在尋找的真相，也彷彿有些進展了。至少，這台車載著我們離庇護所越來越近了。

　　謝謝你們三個，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如果沒有你們，我們差點就命喪巫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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