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廿三章：動靜 (2)

奢華的海邊別墅中，金如酪洩氣地推開鍵盤：「訂單又少了貨啦！」

「死了多少？」若敏懶懶地從沙發上望過去。

「死了兩個！」金如酪大叫道：「就叫他們不要太擠！」

「才兩個就算了吧。」若敏繼續回去午睡。

金如酪順手抓去個抱枕丟過去，吼道：「給我過來工作啦！」

「我才剛經歷創傷，在放病假啦嗚嗚嗚。」若敏硬擠出幾聲假到不行的哭聲。

「你傷都沒傷！放什麼假！」金如酪怒道：「還見到你愛人不是嗎！」

「我是心傷了！」若敏一下從沙發上坐直，吼回道：「而且他還是蒙著臉！」

金如酪用力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躺下去了？」

「不是。」若敏斂去些許吊兒郎當的表情：「那家伙，明明很早以前就知道那兩個警察在追查，他還是啥都沒有做，我要調查一下。」

「你打算怎樣？」金如酪問道。

「先幫我調查一下那兩個警察的背景，尤其是親人朋友伴侶。」

見他方向如此特定，金如酪好奇問道：「你有什麼猜測嗎？」

「這麼說吧——」若敏終於捨得從沙發上站起，走近他的工作桌：「我從來沒見過白冥霧對敵人如此仁慈。」

也許慕郎一直都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是尚未下定決心。當今村發短信問他情況如何時，在長久的「輸入中」後，慕郎終於回覆了對方。

「我找到往下水道的門，能夠通去當初發現光莉的地點。」

今村發來一整串省略號，才說：「看起來證據確鑿……雖然都是間接證據的說。」

慕郎凝視著這則信息，感受著四周陽光越發暗淡。有沒有可能，哥哥不是犯人呢？在明顯的結論當前，他如何都想不出其他哪怕匪夷所思的解釋。

「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今村又發來信息。

慕郎正想著如何回覆，便見今村在輸入當中。

「你覺得他有新的基地嗎？」

「一定有的吧？後備基地是必備策略吧？」慕郎答道。

「那樣的話，我們找電力公司之類的問問供電狀況如何？應該能查得出哪裡有電力增加吧？」

「我不肯定。我相信他們通常都會從附近設施偷電，而且我們要拿到批准去看電力使用需時太久了，會先一步被對方發現的。」

「好吧。」

「但是是個可行的方法。」

今村發了張頭上有幾個問號的小狗貼圖。

「要靠另一些人去查。會比較快。」

今村讀懂了他的潛台詞，又是發來一堆省略號：「總之，你小心行事吧。」

慕郎收好手機，盤算著下一步。無論是收集還是放出情報，他都知道一個很便利的地方。不過在前去之前，他需要做點準備。

落日已盡，烏鴉掀起鋪天蓋地的黑暗。就著街燈昏黃的光，慕郎用手機鏡頭確保面具完全蓋住容顔，才轉彎走至小巷中一道不起眼的門前。

在門楣旁邊懸掛著沉實的木招牌，上面刻著三個斜斜堆疊著的啤酒蓋，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啤酒蓋邊緣寫著“Barter”的字樣。慕郎很久沒過來了，不知道這裡有多大變化？

懷著微微不安推開門，慕郎快速掃視昏暗的四周一圈，掌握情況。

爵士樂隊在臺上淡藍紫色交雜的燈光下賣力演唱，還過得去的樂聲掩蓋住客人暗藏箭與刃的對話。空氣中的煙酒臭味比尋常酒吧淡上許多，卻夾雜著炸物的香氣，聞著有點難以言喻。慕郎一頭霧水地再多望兩眼，才見坐在舞臺前的幾桌客人面前大都放著些炸物拼盤。那些客人亦沒有戴面具。

難道也做起普通人生意了嗎？慕郎好奇地猜測了半刻，旋即重新集中在自己本行目的上，走向吧檯。

吧檯後站著個妙齡女子，向慕郎嫣嫣一笑：「歡迎光臨。」

她笑的時候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有點可愛。但是在慕郎記憶中站在這裡的並不是她。

慕郎臨時準備的面具沒有變聲器，只能壓低嗓音：「原本的老闆呢？」

少女眨眨眼，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只道：「客人不用擔心，我們還是一如往常地中立。」

即使生意手法上不同以往，核心應該還是同樣的，慕郎遂道：「我要杯烏龍茶，一個包廂。」

「好的。」酒保彎腰從底下的冰箱拽出瓶家庭裝烏龍茶，倒了杯給他後道：「客人可以上二樓四號包廂，包廂裡的平板有所有資訊功能，包括服務鈴。」

「謝了。」慕郎付過錢就拿起杯要走。

「那個，要不要嚐嚐我們新產品炸物拼盤呢？現在在做新推出特價喔！」

「有什麼特別嗎？」慕郎問道。

「採用了新鮮食材！炸物粉漿也是我們自己——」

慕郎無奈地打斷她道：「我是問，這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沒有！不過真的很好吃喔！」

「那下次再說吧。」慕郎擺手推掉了對方奇怪的推銷，拿著飲料上樓梯。

他在自己的包廂垂下遮簾，擋去紛擾的燈光和干擾，拉起面具喝了口茶，開始操作就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

「請選擇：買/賣」

「賣」

「請輸入概要或關鍵字。」

「白冥霧」

「請輸入期望回報概要。」

「瓶蓋」

「請輸入預計買家人數。」

「三」

「謝謝客人使用本服務。」平板上現出一個九十度鞠躬的卡通女子圖案，形象和酒保一樣。

慕郎放下平板，呷著烏龍茶消磨時間，並做好一晚上都沒有訪客的心理準備。

但似乎他今天運氣不錯。在烏龍茶杯外凝結的水滴滑落成圈之前，有人搖響了布簾旁的小鈴鐺。

「請進。」

包裹在黑色絲綢下的纖長手指撩起了一角布簾，手的主人戴著個狐狸面具，在布簾停止晃動之前，來者已坐下在慕郎對面，心急火燎地問：「你有白冥霧的情報？」

仇家？還是——慕郎審視著女子，她的面具有變聲器，身上是包得嚴實的樸素黑色長裙，留給他推理的細節不多，應該也是老客戶了。

他盡量不想暴露自己的聲線，簡單頷首。

女子爽快地將一個看似尋常不過的啤酒瓶蓋搭在桌上，推向慕郎。

慕郎瞥了眼瓶蓋，沒有伸手，向女子道：「三日前，西區大廈火災，有聽聞過？」

女子點點頭。

「那是白冥霧的基地。」

「誰幹的？」女子開始發問。

「警察。」

「警察會幹燒樓的事？」女子疑道。

「雙方衝突。」慕郎唯有補充。

「警察真的找上他了？」饒是變聲器把她的嗓音壓得扁平，慕郎還是聽見了那絲幸災樂禍——看來是仇家沒錯了。

女子察覺自己失態，穩了穩心神，追問時聲音已回復無感情：「損毀程度如何？」

「付之一炬。」

「新基地在哪？」

慕郎搖搖頭。

女子大概是過於焦急，竟再拿出個瓶蓋推給他。

隨手便是兩個瓶蓋，倒是闊綽。慕郎只得退回瓶蓋，澄清道：「沒有情報。」

女子行雲流水地收回，像是這件事從未發生過：「是我失禮了。情報來源是？」

慕郎思索了一會，他已許久沒進過地下情報市場，哪些能說、哪些不能，得好好考慮清楚。

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將剩下那個瓶蓋收進口袋中，示意女子可以離開。

女子盯著他半響，使得慕郎幾乎要按下服務鈴時，她才站起，道：「交易愉快。」

話中帶著警告意味，不知是因為慕郎是生面孔，還是因為他不透露情報來源。不過這點威脅慕郎自然不會在乎：「交易愉快。」

外邊的人聲和音樂短暫地隨著出入傳進包廂裡。慕郎端起杯子，像在品酒一般搖晃著烏龍茶，看著淡黃的液體在杯裡捲成漩渦。

種子已經撒下，接下來只需要等待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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