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廿一章：前夕 (3)

白冥霧再次低估了那瓶物質的恐怖。他每小時監察著受試者的情況，發現無論過了六小時還是一整天，男子一直處於任人擺佈的狀態。

難道自己用藥太多？他將幾份血液拿去儀器分析，結果顯示男子體內的異物質幾乎沒有被代謝的跡象。按這個緩慢的進度，男子要清醒過來，可能要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可是在不明白異物質構成這情況下，他連怎麼應對，該用什麼藥來輔助都沒有頭緒。

還是要問午火這瓶東西的真面目嗎？

白冥霧拿出手機一輪翻找，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根本沒有對方的聯絡方式。

總有點窩火。

這隻白鼠已經不可能拿去回收——他再亂拿東西給回收商隨時會被加黑名單……那麼就什麼都嘗試一下吧，反正手上還有剩下的幾份迷幻藥。

女子看著白冥霧沒隔多久就進牢房對男子接連注射不明物質，怕得緊緊縮在墻角，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白冥霧看也沒看她一眼，要不是他還是會丟食物食水過來，女子真的會以為對方忘記了她。

她看著男子每次被注射藥物後都被不同的副作用折磨，渾身抽搐、流口水、夢囈、甚至失禁……更恐怖的是他臉上由始至終都只有木然，像是根本感受不到身體的問題。

自己也會變成那種樣子嗎？每每想及此，女子忍不住悄悄啜泣，為什麼這些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男子已經無法自理生活，白冥霧也沒有閒暇去照顧沒用的白鼠，在收集完所有數據情報後，白冥霧「處理」掉了男子。

這瓶東西無疑有著巨大的潛力，但他找不到利用的方法。就像被堵在玻璃前的蒼蠅找不到出路一樣，內心的焦躁揮之不去。

白冥霧倦倦地揉了下眉心。

藥物開發本就是以年起跳的事，更不用說其中要花的金錢。

而他呢？他有什麼？他有的是敵人、潛藏的威脅、財政危機、還有今晚的約會。白冥霧手指懸在慕郎電話號碼上方，最終還是沒有按下撥打。推掉的話，只會顯得更可疑罷了。

為何那小子就是不懂知難而退呢？以前是這樣，當警察後也沒收斂過，總覺得武力可以解決一切。

簡直就像——白冥霧長長吁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慕郎正在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看見正後方同事經過，打了個招呼。

「咦？」對方似乎有點意外：「伊藤？你不是在休假嗎？」

「被警司叫回來匯報了。」

「哦……是這樣啊。」同事本與他不甚熟稔，但亦知道他最近貌似頻頻惹麻煩，當下沒再多言，走開了。

慕郎理解對方的態度，他自己對警司多番干擾也有點煩了，但本次會談不一樣，處理得當，說不定自己可以反佔上風。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衣衫儀容，過去警司的辦公室敲響了門。

「進來。」警司正襟坐著，向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下吧。」

慕郎坐下後盯著對方，盤算著說辭。

「我想你知道我找你來要說什麼？」警司迎上他的目光。

「嗯。」

「我們之前也討論過這事。」

「嗯。」

警司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別逼我用更強硬的手段讓你停止。你們那夜的事實在太過火了——」

「我已經很接近了。」慕郎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那不是重點，我們上次已經聊過這點——」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慕郎攤手：「但這次狀況不同。」

被他的自信所動搖，警司雙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問道：「怎麼說？」

「我有把握找到他，堵死他。」

「那正是問題所在。」警司不耐他的冥頑不靈：「他是罪犯，是兇獸，你不會把兇獸迫進死路——」

「他沒有支援。」慕郎直接拋出底牌：「我們可以拿下他的。」

「沒有支援？你確定？」警司稍稍傾前身：「像他這種人——」

「我確定。」慕郎成功引起對方的注意力後，徐徐闡述他的推測：「那晚——星期三晚，我查到了他的本營，我和——咳，我自己——」

「我知道今村也在。」

「好吧，我和今村去了那裡，發現他正在撤離，然後——你也收到報告了，發生了槍戰，他燒掉了整座樓。」

「你該慶幸你和今村幾乎沒受傷。」

「我的意思是，他知道我們在追查他，也知道我們準備上門，然而他沒來得及撤離。那傢伙的實驗室不大，要運走東西應該需時很短。我們撞上他時，對面只有兩個人。」

警司靜靜思考著慕郎的話。

「白冥霧一向毫不掩飾他是獨立行事。由於市場需求大，他能夠在兩大黑幫之間保持著平衡。但最近情況不同了，市場上有了新的毒品，更廉價也更致命，他有了新的對手。」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他的產品？」

「因為白冥霧是個很驕傲的人，他對平價不屑一顧。」慕郎話畢，卻難受得暗暗捏緊拳頭。哥哥會是這種人嗎？不，可能不是，所以白冥霧未必就是——他不能分神，現在目標是說服警司：「還有，雖然這點我也不太肯定，但聽說他最近還和橋本會有些糾紛。還有，這些東西我不清楚，但我想他最近對警方的干擾應該少了一點吧？」

警司不語。

「他的國度岌岌可危。如果你能多給一點資源我，我們可以將他拿下。」慕郎進一步點破警司的隱憂：「沒錯，到時候會出現權力真空，會激起變化——但想想他這些年來所做的事、所造成的傷害？就算新的毒販要崛起，也需要一段時間。至少這個城市能夠喘息一下。」

言盡於此。慕郎將他所有理據都放在桌上，接下來就看警司了。她會選擇冒點險去做一個警察該做的事？還是會攬著染血的鈔票安度晚年？

「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我們沒有時間。」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考慮。」警司靠在椅背上：「你先出去吧。」

他成功了嗎？還是搞砸了？慕郎有點忐忑，轉身朝門走去。當然無論如何他也會繼續追查下去，也早做好受傷甚至——的準備，但如果能有後援……今村會比較安全。

「伊藤。」警司又道：「有空過去拿回配槍吧，文件我待會會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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