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廿一章：前夕 (2)

「吱吱——」小白鼠一被抓在手中，就瑟瑟地窩著，一動不動，兩顆黑豆似的眼睛巴巴看著手的主人，或許是希望能得到一絲憐憫。

然而無情的針管貫穿皮毛，將那管顏色不祥的藥液全數注射進不停扭動的小身軀中。

未幾，掙扎和體徵一同離去。

白冥霧把鼠屍拋進一旁的垃圾桶，讓他和朋友團聚。

他已許久沒有用過白鼠試藥，畢竟這只有從零開始研發時才會用到。手上已經消耗掉半打白鼠，可目前還未有生還者——這物質毒性太烈了，午火所說的一比五千大概是隨口胡說而已。更苦惱的是，他用各種儀器都分析不出物質的實際構成，白冥霧一度懷疑這根本不是地球上的東西——不過那便太荒謬了。

午火——就如搞不清這瓶物質的特性一樣，白冥霧也沒明白過午火的意圖。然而就如他在研發藥物一事無從選擇，他也根本沒得拒絕午火的「邀請」。

如今的他，在各方面也是騎虎難下。慕郎是否知道他的哥哥就是他想要抓到的人？白郎想也不敢想，將此等焦慮貶為雜思，驅逐到腦袋深處。

但只要他能研究出控制記憶的藥物，就不用再擔心了。

只要——褲中手機震動著，提示他時間的流逝。他倒是不在意少吃幾餐，但白鼠總要餵一下。

白冥霧將幾份速食從冰箱中拿出翻熱，再捧著熱氣騰騰的兩碟食物，推開了倉庫盡頭的一扇門。

門後是個幽暗的房間，有著南亞膚色的一男一女被銬在兩個角落，聽見門鉸處的吱啞聲，昏昏沉沉地抬頭望了過來。

女子「呀呀」地朝他叫了幾聲，白冥霧置若罔聞，放下食物便關門離開。

他沒興趣飼養貓以外的東西，這兩隻白鼠在他搞清楚稀釋比例時就可以開始用了。還要多久呢？兩天？三天？

事實上不過是一個下午的事。到入黑時，白冥霧已拿著一小管針劑重返房間。

二人體內的鎮靜劑也差不多代謝完畢。男子只怨怨地死盯著白冥霧，女子卻開始用生澀的日文求饒：「求求你——我有親人，你找他，我不說這裡的事。」

「閉嘴。」白冥霧皺眉道。

「我會不說，你找他，他有錢。」女子仍道。

白冥霧無視掉女子，逕自走向那陰沉的男子。

出乎意料地，男子沒多掙扎，任由白冥霧往他手臂上注射近乎透明的液體。

到針管抽離，男子方用英文問：「這、什麼？」

「毒。」白冥霧道。

旁邊的女子聽見，緊緊閉上嘴。

白冥霧拿出手機計時，問道：「你覺得怎樣？」

男子雙眼流過一絲嘲諷，閉口不言。

白冥霧見狀，轉身從實驗室拿了些監測體徵的儀器進來給他戴上。這種人他不是沒見過，大概是認為那點不合作能夠保留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可實際上對他而言不過是要多費點功夫——雖然過往他試的大多是迷幻藥，很好撬開口。

白冥霧逗留了三十分鐘，期間對方的體徵也沒什麼改變。或許是濃度不夠？或許人類比老鼠能承受更高的劑量？

於是他抽了管血做記錄，又將另一劑藥打進手臂。

「準備好說話了嗎？」白冥霧等得有點無聊，問道。

「好……」男子模糊地嘟嚷著。

嗯？白冥霧有點意外地望向他，問道：「為什麼改變主意了？」

「因為……」男子吐出這二字後就沒下文了。

「因為什麼？」白冥霧瞟了眼體徵儀，沒有特別：「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

「是什麼……」男子依舊含糊。

白冥霧上前拽起他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扯，看清他的臉容。

男子一臉木然，雙眼沒有焦距，空虛地凝視著同一方向。白冥霧仔細觀察了會，鬆開他。他一鬆手，男子整顆頭又如斷線木偶般垂下。

這副呆滯的神情白冥霧自然沒少見，深陷幻覺之中的人大多如此。剛才成功活下來的老鼠也是近似的癱瘓狀態。物質有致幻性？不……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快速筆錄下時間和摘要，繼續測試道：「你看到什麼？」

「地板……」

白冥霧一陣無語，還真是個直白的回答。

「你感覺怎樣？」

「感覺——」沒有實質回覆。

「你知道你自己在哪裡嗎？」

「知道。」

「在哪？」

「日本……牢房。」

也說不上錯。白冥霧誘導著：「你想出去嗎？」

沒有答覆。

有點奇怪。白冥霧用鉛筆一下一下地輕敲著筆記板，嘗試理清思緒。他拋下筆記，再度上前強迫男子抬頭。

男子依然是一副茫然之貌，眼神迷離。白冥霧用力在男子手臂捏了一把，男子吃痛後往相反方向缩了缩，心跳也因此加快了一點，但表情卻全然沒有變化。

按白冥霧過往經驗，如果受試者是被幻覺所困，並不會對外界刺激有這麼明顯的反應，大部分時候雙眼也會有動作，追逐著旁人看不見的幻視。

男子看來並不是這樣。

當初午火說藥效是什麼？靈魂的沉睡？白冥霧對這種文學比喻一般的說辭很是頭痛。那會是什麼意思？如果只有肉體行動的話……

白冥霧又問了男子一系列的問題，總算有個初步的結論。

問男子所有關於事實的問題，都會誠實回答——至少白冥霧判斷為實話。然而，在問及關於感受、想法一類的事情時，男子沒有任何有內容的回應。白冥霧推斷感想是屬於「靈魂」的範疇，所以處於藥效當中的男子無法回答。

午火到底給了什麼他？某種魔法吐真劑嗎？白冥霧不禁一笑，卻怎也無法再完完全全地否定這不符科學的想法。

有了這瓶物質，或許，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並不如他以為的那般虛無縹緲。

那麼，下一個要研究的課題：記憶是屬於肉體還是靈魂的東西？

「你做了什麼？」女子惶惶問道，打斷他的思考。

白冥霧側側地斜頭望著她，眉目中帶著殘忍的笑意：「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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