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十七章：夢境 (1)

臨離開時，白郎謹慎地望望左右兩邊，確保不會被抓個現行。

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多，比他原定計畫遲上半小時，大概是自己太久沒實際下場，生疏了。

撤離現場，到達安全點，拋下工具。白郎脫下防毒面具，大大口吸進溫熱而乾爽的空氣，讓仍處於作戰狀態的神經緩和下來。

他在寧靜的街道獨自走著，疲勞的腦袋仍在難以自制地盤算接下來的行動和對策。

小混混據點附近的監視記錄早處理好，而橋本會也不會在這班即棄的底層身上費心神調查，遑論花費資源把屍體送去藥檢，抓到自己的機會極低，所以這方面算是告一段落。

若敏尚未回覆關於神秘客人的消息，希望談判順利，不過即使是要在原定日子交貨，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能做到……他本就不喜歡違約。

慕郎……白郎不禁一聲歎息。那小子怎麼就不肯放棄？就為了個女人麼？目前他已經帶了不少麻煩給自己了，再這樣下去——

白郎從背囊中拿出一個奇怪的金屬罐，若有所思地盯著。罐裡裝的是揮發性的麻醉劑，先前用來處決小混混的就是這個，還剩少許。

方才為了解答小頭領最後的疑問，自己被迫著吸入一點，現在腎上腺素也漸漸退去，有點累，左膝也還在痛。這裡距離實驗室和家都相當遠，反而……離慕郎家比較近。

對了，這款麻醉劑還有另一種效果，不如試一試吧。白郎放好藥劑，撥通了慕郎的電話。

哥哥的聲音把自己從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儘管慕郎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跨過了那道所謂的「紅線」。

或者像他這種人，本就沒什麼「紅線」可言吧。

可總之，在聽見哥哥需要幫忙的瞬間，他馬上就收回槍，警告老闆不要亂來，便離開店鋪。慕郎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把槍和隨身碟之類的雜物塞到副駕的手套箱裡。

哥哥正在公寓樓下等著，戴著深藍色的夾克帽。

「哥。」慕郎快步迎上，將哥哥接到家裡：「你家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哥哥聳聳肩，隨手把背囊丟在軟軟的沙發上，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下班後看見有兩班人在吵架，不好過去而已。」

慕郎恍然地「哦」了聲，打開冰箱看看，道：「要吃點什麼嗎？」

「有咖啡嗎？」

「這個時間喝咖啡？你待會不睡覺嗎？」

「不礙事。」

「我只有即溶的。」

「好。」白郎坐在沙發上，嘗試抵抗睡意，周圍打量著。

弟弟的家比較大，卻凌亂得很。生活用品和吃到一半的零食隨處可見；衣服亂糟糟地堆了兩籃子；傳單和垃圾郵件也是就地堆在門旁。對於這番光景白郎毫不意外，弟弟從以前就沒有要收拾的自覺。

「哥。」慕郎遞上熱咖啡。

「謝謝。」白郎見弟弟仍穿著上班的衣服，問道：「你今天上夜班？待會要回去嗎？」

「不是啊，只是——加班加晚了。」慕郎怕被看出什麼，拉開話題道：「睡房在那邊，雖然有一點亂……」

「我睡沙發就可以了。」白郎淡道。

「可是——」

「你去洗澡吧。」

「那——好吧。」

待浴室傳來水聲，白郎才起身在屋內查探。

開放式廚房沒什麼好看。他到弟弟所指的睡房瞄了眼，除了混亂外別無重點，現在搜房也言之過早。

剩下這間是書房麼？白郎站在最後一扇門前，正想推開，卻瞥見門縫夾著些東西，蹲下一看，便發現該處夾住根黑色絲線。只要一開門，棉線就會掉落，不注意的話，會以為只是根頭髮。

是個檢查有沒有人擅自進入過房間的小機關。白郎會弄，要還原也不難，只是眼下沒有時間。

弟弟原本不知道自己要來，在接自己前也不在家，應該不是防範自己而設下，而是恆常佈置，說明房裡的東西很重要，如無意外應該就是他工作的研究資料了。

浴室靜了。白郎將剩下的咖啡一乾而盡，到廚房洗杯。

慕郎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出來，從其中一個籃子中撩出套衣服：「哥，你穿這個可以嗎？」

「嗯。」白郎將杯子放在一旁，視線從慕郎手上的衣物飄至旁邊沙發上的背囊。

雖說裡面可疑的就只有那罐藥劑，但他能信任慕郎不會去翻找嗎？

「這套是乾淨的啦。」慕郎見哥哥眼神帶著猶豫，澄清道。

「不是，我在想別的東西。」白郎斂去多餘的神色，微笑道：「你明早要上班嗎？」

「明天上中班。」

「我上早班，應該在你醒之前就會走。」

「沒問題啊，鑰匙就在茶几上。」

「嗯，你早點睡吧。」

洗完澡後，弟弟已回房睡覺。白郎率先檢查背囊拉鍊的位置——嗯，沒有改變，弟弟果然沒動過。

現在是深夜兩點。不知弟弟睡了沒？藥劑沒有助眠的作用，清醒時吸入的效果跟鬼壓床一樣，他可不想浪費藥劑來捉弄慕郎。若然弟弟還沒睡的話，也不可能進去書房。如今自己暫時無事可做。

雖然灌下了一杯咖啡，但倦意仍不住湧上。白郎思量片刻，決定亦先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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