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十六章：深夜

不見天日也沒有窗的室內，幾個男人正圍桌坐著，粗鄙之語不絕於耳。

「哈！笨蛋！」男人大笑道，滿是紋身的壯臂一揮，將數張撲克牌甩至桌上：「被詐到了吧！」

「你這隻臭狐狸……」他正對面的男人也洩氣地將手上撲克拋下，眼看著對方把大疊鈔票納入懷中。

「下局下局！」另外兩個自以為離成功只差一步的人叫囂著。

「來啊誰怕誰！」

「楠哥，你這樣贏下去我這幾天又會變做白工啦！」輸得最慘的那人無奈道。

「錢再賺不就有了。」楠哥翻了個白眼，將滿手雜亂的紙鈔疊好再拍到桌上。

「近來就沒什麼工作好做咩！」

「啊前兩天不是帶你們去揍人了？」

「也就那麼一單啊。」

「喂沙子你沒接黑面具的工嗎？」另一人插話道。

「誰啊？」

「開玩笑吧——你真沒聽說過？就是那個戴著黑面具的男人啊，他那邊報酬可優渥了。」

「我真沒聽說過。」沙子好奇地傾前身：「要做啥的？」

「低價散派星夜啊。」男子憨憨地笑道佢：「我都做了兩個月了，賺得可多啦！」

「欸欸那你們還缺幫手嗎？」

楠哥受不了兩個弱智，左右手同時用力壓了下兩人的頭，罵道：「撈私活還那麼明目張膽，不要命了？」

「這裡又沒有外人。」沙子一臉委屈。

「隔牆有耳！」楠哥沒好氣地重複著早說上萬遍的事：「總要假設隔牆有耳！」

「楠哥安啦，不會有人找到這裡來的。」另一人安撫道：「我們近來又沒得罪誰。」

楠哥被他過分的樂觀弄得一時語塞。

「不過阿木，星夜不是白霧冥的產品嗎？」沙子乘著楠哥不語趕緊問清楚：「那東西不是貴得很？」

「我也不知道啦。」阿木攤攤手：「工作就這樣問那麼多幹嘛？有錢收不就好了——雖然我也聽說白霧冥那傢伙高傲得很，從來不做折扣。」

「雖然沒實際見過，但他不是穿白衣服的嗎？應該不戴黑面具的吧？」

「我又沒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那黑面具怎麼又會有星夜？如果他是從白霧冥那裡高價買的話，又低價賣出去，還要給酬勞其他人——」沙子頭頭是道地說著廢話：「會虧本啊！」

「你要不要轉行當偵探？」

「誒我還真有應徵過，只是被拒絕了。」沙子盤起手，囂張道：「第二天我就買了紅漆潑他們啦！」

聽著不靠譜的手下越聊越遠，楠哥決定給兩人上一課，以免兩人死於智障：「首先，『星夜』的貨源叫做白冥霧；然後，那個黑面具出現得這麼唐突，肯定有鬼啊；最後，聽說白冥霧最近也很多麻煩，你們要是珍惜生命的，這陣子就少碰毒品相關的事！」

「難道有錢不賺麼？」「前幾天揍人那單不是也關毒品事麼？」兩人爭相反駁。

楠哥再度翻了個白眼。

「而且白霧——白冥霧會有什麼麻煩。」阿木擺擺手：「那傢伙可狠辣啦！」

「說得你認識他那樣。」沙子嗤之以鼻。

「老子就是消息靈通啦！」阿木挺挺胸膛，換上說書人般的口氣：「你可曾聽說過齊木家？」

「沒有。」

「他們嘗試迫白冥霧壓價，被滅門的！」

沙子轉向楠哥：「老大，阿木是不是又在騙我？」

「你還知道我是老大？」楠哥順手抓起喝完的飲料瓶丟過去，又認真答道：「齊木家是被縱火仇殺的，但聽說背後的確有白冥霧的影子。」

「哇！厲害欸！」沙子雙眼閃動著崇拜的光芒。

楠哥沉默地盯著他。

「算啦算啦。」坐在楠哥正對方的男子見勢頭不對，開口勸架道：「來打牌來打牌。」

「跟你們這班白痴講就是費勁。」楠哥指著剛說話的男子，比了比門口：「你去買點喝的回來。」

「哦。」男子放下剛洗好的撲克牌站起：「我回來前你們別先開始啊？」

他望見楠哥想殺人般的眼神，一心要快步離開，怎料才踏出兩步，便整個人摔在地上。

幾人一番哄笑，最接近倒地者的沙子笑著過去想扶起他：「昨晚被人上到腿軟了？」

「你才被上——」男子口上逞強，聲音中卻是滿滿的恐懼。

「我——」沙子才說一字，也絆倒跌在地。

幾人終覺不妥，斂下笑意。楠哥皺眉道：「喂，你倆搞屁啊？」

「楠、楠哥。」阿木結巴道：「我、我站不起來了，使不上力！」

楠哥一驚，亦嘗試站起，竟發現自己根本感受不到下肢，手指頭的觸感也變得遲鈍，像是隔著橡皮手套。

「別、別慌！」楠哥底氣不足地喊道。發生什麼事了？食物中毒？

幾個小弟的求救眼神讓楠哥鼓足氣，終於成功用雙手支撐住身體，算是站直身，但即使是靠著骨架本身的力量，仍不得長久，隨即便如沙子二人般倒地，鼻子更磕到桌邊，血流半邊面。

他喘著氣，嘗試掏出褲袋裡的手機求助，可情形惡化得很快，儘管能蠕動著將手塞進其中，卻難以合攏手指取出那薄薄的長方體。

再看最先跌倒那男子，他本身體能就很差，如今已昏過去。

這樣下去，就算死不去，也會陷入任人魚肉的地步。楠哥很是焦急，又什麼都做不到，被深深的無力感折磨。

就在無助的時刻，緊閉的大門忽被推開。是救星嗎？還是……

楠哥逼迫自己懷著最樂觀的心態，強行繃緊頸部去昂頭看——

是個穿著白色連帽衫的陌生男子。那一絲不應有的希望令楠哥旋即墮進更黑暗的深淵中。他沒見過對方，但聽過他——兩分鐘前弱智手下們才正在談論。可是，自己什麼時候惹到他了？

男子戴著兜帽，步伐悠閒——卻有點拐地踱到幾人旁邊，抽出腰間手槍。

沙子能看見這一切，但喉嚨肌肉已鬆弛得無法說話，只能如受傷的狗仔般發出些「嗚嗚」的哀鳴。

白帽男沒有丁點猶豫，對準那三人頭顱各開一槍。即使有滅聲器，爆裂聲仍然令人難受。

絲絲血腥鑽進鼻中，看著並肩多年的兄弟慘死眼前，楠哥目眥盡裂，憤恨地擠出幾字：「為……什……麼……」

白帽男聞聲即扭頭望向楠哥，似乎對他還能說話頗感意外。

「也是，為什麼呢？」白帽男嘲諷道，嗓音被面具的變聲器過濾成機械音。

白帽男走至楠哥面前幾步蹲下，好讓他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臉容。

楠哥望著對方看了眼手錶，像是思量著什麼，在視野開始變黑時，才快速地摘下防毒面具。

「你是——你是——」大抵是驚駭迫得身體多製造了點腎上腺素，楠哥艱辛道：「那個警察的朋—」

「是啊。」白郎立刻戴好防毒面具才道：「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楠哥絕望地閉上眼睛，陷入了永恆的黑暗。3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0GUG5E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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