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十五章：價格 (3)

醒過來時，已是十一點多——是自己太累了吧？慕郎打著呵欠從桌上爬起，舉目所見是較少會遇見的夜班同事。

自己也該動身了。

無論對方態度如何，先好好地說明目的，再誠心誠意地提出請求，就這麼辦。

慕郎懷著這心思，再次來到了拉麵店前。今村本來也想跟過來，可惜他今晚沒空。

店門外「營業中」的牌子已被翻到「休息中」，然而店裡仍是燈火通明。慕郎在不遠處徘徊著，構思著開口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終於想好說辭，慕郎踏進店看向仍然站在吧檯後的老闆。抓著門把的手尚未鬆開，就被黑漆漆的槍口對著。

也是正常，自己不應該期望什麼。慕郎壓下逃跑本能，反手關上店門。老闆仍未開槍，便是有討論的餘地。

老闆撥下了槍的保險。

慕郎趕緊率先賠罪：「傍晚時的事……對不起。」

原以為又要爭持一番的老闆看著彎腰鞠躬的慕郎，臉露困惑：「你在耍什麼詭計？」

「沒有詭計，我是真心道歉的。」慕郎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盡可能的真誠。

老闆槍口微微垂下，卻依然指著他，似乎在等他解釋。

「我……我的女朋友被殺害了。」慕郎儘管知道會令老闆更混亂，仍然決定從頭說起：「被注射過量藥物。我調查了很久，疑犯可能就在附近這一帶，但是你也知道，附近的監控都被篡改過……」

老闆緊皺著眉，關上了槍保險：「我怎麼知道你在說實話？」

「如果你不肯定，就不會關掉保險了。」慕郎。

老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瞬的猶豫，卻轉眼回復冷硬：「你快離開吧！」

「求你了！」慕郎九十度鞠躬：「我必須找到那個毒販！」

「不行！」老闆搖頭道：「我太老了，沒力氣摻和這種事。」

慕郎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態度有一絲軟化，連忙道：「我可以保證，那毒販不是兩大家的人。」

「不行不行，又不止兩大家的人能找麻煩。」老闆雖放下槍，仍舊一臉抗拒：「請回吧！」

「要是不阻止他，還會有更多人受害的！」慕郎急道。

「我就不會受害嗎？」老闆開始對慕郎的死纏爛打不耐煩：「你快離開！不然我就叫警察！」

慕郎再次被槍口指著。他沉默地站了兩秒，終於轉身離開拉麵店。作為警察，他能做的只有那麼多了。如果真的去申請搜查令，在拿到那張廢紙以前，地下社會就會率先收到風聲。但若然他——

不。慕郎甩了甩頭，想把不該有的念頭扔走。我不是罪犯，我是個警察。我是——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M3RWSwxt

哥哥最近好像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麼。慕郎嘗試問他，他卻如何都不肯透露任何事。

會不會是氣前幾天自己跟他發脾氣了？雖然哥哥素來寡言，但這幾天他的態度比以往何時都更冷淡，慕郎不喜歡這樣。

「哥哥？」夜裡，慕郎敲響了哥哥的房門。

「進來。」他甚至不主動幫自己開門了，果然是很生氣吧？慕郎呶了呶嘴，緩慢地推開一條細縫。

哥哥正背對自己，忙碌地站在書桌前擺弄著什麼，不過這角度看不到桌上的東西。

他躊躇一會，還是走進去。而白郎始終沒轉過頭來，直至他再叫了聲「哥哥」。

「怎麼——」白郎一回頭，看見弟弟雙手奉上的一小包糖果，無比困惑。

「給你的。」慕郎走前一步，把糖果塞到哥哥懷裡。可是哥哥沒有接過，只問道：「為什麼？」

慕郎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道：「你不要生氣嘛。」

「你做了什麼？」哥哥問道。慕郎這才留意到哥哥雙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聲音也很疲倦。

要親自說出口總有點尷尬。慕郎低下頭不語。

「慕郎。」哥哥嘆道：「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耗，你到底做了什麼？」

「之前對你發脾氣了……抱歉。」

哥哥明顯鬆了口氣，隨手將糖果放到書桌的角落：「沒事。你差不多要去睡了吧？」

「嗯。」慕郎望向書桌，只見一桌都放滿一包包的粉末和藥丸，問道：「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沒——」哥哥馬上就改口：「嗯，可以幫我泡杯咖啡嗎？」

慕郎點頭，跑進了廚房。哥哥喜歡喝不加糖的熱牛奶咖啡，而且牛奶不要放太多。

片刻後，他端著咖啡回房，哥哥接過喝了一口，語帶猶豫地道：「慕郎，我的確有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慕郎立道。

「我在後天有場交易，涉及貨量很大，亦不是熟客，對方很可能會嘗試強搶。」哥哥又輕嘆了聲：「雖然已經說過讓對方獨自前來……你可以來幫忙放風嗎？」

「好啊！」慕郎急於和好，爽朗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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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對勁，通知我就好，然後立刻離開。」路上，哥哥再次叮囑道。

「知道了。」慕郎如此回答，心裡卻不是這樣想——這可是哥哥第一次主動開口請求幫忙，再說，無論怎樣，他也不會丟下哥哥逃跑。

哥哥調整了下沉重背囊的揹帶，臉色凝重。根據約定，哥哥會在天橋底下和客人進行交收。不論慕郎還是哥哥，兩人已經許久沒有進行過實物交收了。為了降低風險，從幾年前開始，兩人如果有較大額的交易，而對方又是熟客的話，出來見面都只是交換寫著密碼的紙條，再到對方給的地點取貨或是取錢。

哥哥說，今次的客人是他自己找回來的，爸爸完全不知情。

被爸爸發現的話，會很生氣的吧？慕郎曾和哥哥提出過疑慮，可哥哥沒有回答。

「待會你就站在這位置。」哥哥指了指大街上較隱蔽的一個角落，再次憂心地叮囑道：「有奇怪的話就提醒我，最重要是自己安全，知道嗎？」

「我知道啦。」慕郎亦再度承諾著。

距離交易時間還有十分鐘不到，哥哥率先到約定地點等了。慕郎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進入天橋底的人，但看不見哥哥。

「測試無線電。」塞耳式的耳機傳來哥哥的聲音。

「聽到了。」

「我也聽到。」

哥哥到底為什麼要瞞著爸爸做這些事？他手上的貨是從哪裡來的？無聊的等待中，慕郎思緒飄散。而且這幾天，哥哥好像都沒去上學。

可是哥哥什麼都不跟自己說的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幫忙啊！慕郎煩惱地盤起雙手。

閒日街上的人流很少，慕郎的工作很輕鬆。只要今次交易順利的話，哥哥的問題就能解決嗎？

「錢呢？」耳機的聲音把慕郎從沉思中拉回來。看來交易已經開始。

「我得點算一下。」無線電只能聽到哥哥說的話，不知對方是男是女，高壯還是瘦弱？

靜默了一會，期間橋洞口也無甚異狀，便聽見哥哥說道：「合作愉快。」

看來一切順利。慕郎待在原地，等候哥哥下一步指示。果然，哥哥片刻後就低聲告知他匯合地點，以及前往的路線。

慕郎「嗯」了聲，正要出發，瞥見橋洞附近走出個女人，揹著哥哥先前的背囊，一邊講電話一邊快步離開。

她就是買家嗎？慕郎沒多想，按著哥哥的安排迂迴地向匯合處出發。

然而才沒走多遠，耳機再度傳來聲音，大概是無線電的範圍不夠，哥哥聽起來有點斷續：「慕郎，我……跟踪了，別過——」

「你現在在哪裡？」慕郎急忙問道。

沒有回應。

「哥！」慕郎著急得大叫道，惹來路人側目。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九歲的小腦袋飛速運轉著。

跟踪哥哥的人九成就是買家的人，可能是要把錢搶回去。可是他不知道哥哥會走哪條路線，而且按無線電信號這麼微弱來看，趕過去可能來不及了。

下指令的會是買家嗎？自己和她距離有多遠？還是去找哥哥比較快？慕郎徬徨地在原處踱步。但是，再思考就真的做什麼也太遲了。

他一轉身，朝著買家離開的方向狂奔。

幸好，買家根本沒走太遠，正站在一輛黑色的私家車旁講電話，警惕地四處張望著。

小孩雖然常被欺負，但也有優點，例如說，不容易引起注意。

慕郎平靜地裝作路過，成功在買家全然沒起疑心的情況下站在了她身旁。

在對方有任何動作之前，他已隱晦地將手槍抵在買家的腰間。

「派人跟踪的是你嗎？」慕郎問道。

他平穩的聲音和極度進取的行為無疑成功嚇到對方。

「你——」買家一時之間也反應不過來。

「把人叫退。」慕郎強硬道。

買家猶豫著，似是在計算著眼前男孩的威脅性：「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跟我裝傻。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慕郎道：「叫退他們，不然我會開槍。」

「這裡可是大街哦。」慕郎透過槍支能感受到買家的身軀有多僵硬。

「我不在乎。」慕郎拉下了保險，又道：「好了，不用猜測我會不會開槍，現在槍隨時會自行走火。」

他淡然的語氣令買家無法輕視他的話，被槍口抵著讓她只能採取最保守的行動：「喂，撤退吧。」

「好了。」買家握著手機的手沒完全垂下，停在半空，亦不敢放鬆呼吸，道：「我按你說的做了。」

「待我的……朋友安全為止。」慕郎持槍的手緊繃得開始勞累。他也很害怕自己不小心在大庭廣眾下射殺別人。

兩人僵持著，直至慕郎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他拿出一看，便見到哥哥發來短訊說自己成功撇下了跟踪者。

「希望下次能合作愉快。」慕郎用寬鬆的衣服遮蓋住手槍，面向著買家逐步後退，退到他認為安全的距離後，才閃進小路離開。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WWHl8p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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