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十三章：晚餐

出乎慕郎意料的是，他和哥哥雙雙遲到了，幸好店家還有留著桌子。

白郎從侍應處接過菜單遞給慕郎，歉意地笑了笑，道：「你那邊工作也很忙？」

「嗯。」慕郎低頭看著一頁頁繽紛圖片，捋著硬卡紙的角落，道：「今天……在看光莉的檔案。」

白郎聞言，細細觀察下弟弟的臉色，不覺他低沉失落，便試探地問道：「有發現什麼嗎？」

「還未。」慕郎淡道：「不過，我在想，手上幾個關聯地點，或許可以探到他的出沒範圍，樂觀地想，說不定能查到他的本營。」

前日吵架的張力仍隱約存在，白郎沒多說什麼，只提點一句：「別把自己迫太緊了。」

「嗯。」慕郎把菜單交給哥哥，問道：「你工作也很忙嗎？」

白郎聳聳肩，拿過後翻了翻：「也不算，就是常常有突發事情。」

「遇上麻煩的話，報警比較安全。」慕郎應道。

「嗯……」白郎闔上薄，向不遠處的侍應招招手：「我們有自己的處理方法。」

點餐，等待，吃飯。二人之間沒怎麼說話，反而比之前來得舒服。

飯畢，慕郎啜飲著奶昔，道：「哥，你——真的不考慮搬去別的城市嗎？」

白郎攪拌著梳打，皺了下眉，道：「不是已經說過做不到嗎？」

「為什麼？」

白郎無意識地揉捏著吸管，答道：「不為什麼。」

「你有必須要留下的原因？」慕郎想破頭都想不到哥哥突然固執起來的理由：「哥你有女朋友了？」

白郎被奇怪的猜測弄笑，否定道：「不是。只是——在別的城市，我不認為自己能生存下去。」

「為——為什麼？」慕郎委婉地問道：「哥你只是……兼職便利店員吧？」

「是啊。」白郎笑了笑：「我連在這裡都只是個便利店員……」

「如果我調職的話，薪水會有一定保障。」慕郎不倦地勸道。

「慕郎。」白郎喚了聲，微微搖了下頭，讓他不必說下去。

慕郎撇撇嘴，默默地把奶昔喝完，招手喚來侍應結帳。

二人踏出餐廳，同時被清涼的晚風吹得緊了緊外套。白郎瞟了眼手錶，問道：「兩星期後見？」

「嗯。」慕郎點頭道：「我載你回去？」

兩人順著空蕩蕩的街道走，慕郎的車正泊在街角不遠處。然而就在慕郎準備拉開車門之際，車窗的漆黑玻璃映出了不速之客的倒影。

倉皇地往左一跳，結實的棒球棍一下揮空，落在車窗上，敲出了蜘蛛網般的裂痕。

襲擊者不止一人，目標亦不止慕郎一個。白郎側身躲過另一人猛烈的進攻，毫不留情地往對方腹中揮出一拳。只是作為普通的便利店店員，白郎的全力一擊在專業人士看來簡直不足掛齒。他的反抗最後只招來更猛烈的進攻。

「哥！」慕郎自顧不暇，除了高呼外，完全幫不上什麼。

在數個壯漢的圍毆下，兩兄弟很快被推跌在地，只能狼狽地蜷起身體，用手臂護著身體要害。

救援不會到來。救援不曾到來。

萬幸的是，看來對方並不打算取人性命。在一番拳打腳踢後，歹徒見二人漸漸失去掙扎的氣力，其中一人蹲下在慕郎耳邊說道：「賀古豪是我們的人，今次是最後警告。」

說罷，有序地撤退了。

白郎想要睜大眼記下襲擊者的面貌，實際上卻連保持清醒都相當勉強。他調整著呼吸，強忍遍體的痛楚，奮力從喉嚨擠出聲音：「慕郎？」

「我……我沒事。」雖然聽起來離「沒事」很遠，但起碼還能說話。

兩兄弟費了些時間從地上爬起。站直時，白郎左膝一陣劇痛，在弟弟的攙扶下坐進車子的後座。

「怎麼了？」慕郎蹲在白郎前面幫忙用手機電筒光照著。撩高褲子檢查一下，倒不見什麼外傷，白郎微微按壓一番，道：「可能是裡面軟組織拉傷了。」

「我載你去醫院？」

「不。」白郎拒絕道：「送我回家吧。」

慕郎困惑道：「可是——」

「軟組織挫傷去醫院也只能是做做檢查吧？」白郎淡道：「我明早再過去。」

哥哥說得很認真，慕郎不太敢違抗，一言不發地坐到駕駛座發動汽車。

第十盞街燈的昏黃暖光掃過車子，白郎才道：「那些是什麼人？」

正在駕駛的慕郎沉默幾秒，缺乏心神編織謊言，只能支吾道：「呃——對不起，是我——」

「慕郎。」白郎話中帶著一絲倦怠：「我不需要道歉，我想要答案。」

慕郎連車內後視鏡都不敢看，迴避著哥哥的視線。

「賀古豪是誰？」白郎沉了沉聲線，似是因弟弟的隱瞞動怒。

慕郎在紅燈前停下，偷偷瞥了眼後視鏡，經驗告訴他再拖下去會出事，唯有坦白從寬：「我之前追查的一個毒販。」

「那襲擊我們的人？」

「大概是橋……」慕郎越說越小聲。

「聽不見。」

「橋本會。」慕郎不情願地提高聲線：「賀古豪是橋本會的人。」

白郎默了瞬，深深吁了口氣，嘆道：「橋本會。你得罪了橋本會的人。」

「也沒去到得罪吧……」慕郎嘴硬道。

「也是。」慕郎以為又要被罵，哥哥卻竟然承認了：「我們還活著，證明事件還不算嚴重。」

然而慕郎心情剛放鬆一點，白郎續道：「但你再繼續下去，我的性命也要被你弄沒了。」

「對不起。可是——」

「慕郎！夠了！那是橋本會！」

「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你甚至——算了。」白郎突然把話都吞回去，反倒讓慕郎更不安。

車停在街角的公寓門前。慕郎手指焦躁地磨挲著軚盤，想說些什麼，卻完全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只靜靜地扶著哥哥歸家。

笨拙地從哥哥手上拿過鑰匙，打開門，慕郎想進廚房沏杯茶給兄長，卻被白郎委婉地勸離。

家門被再次關上，小黑自以為趕走了入侵者，囂張地躺在白郎腿上請功，在主人輕搔下巴時「嗷嗷」地撒著嬌。

白郎眼神渙散地望著緊閉的大門沉思，無意識地摸貓良久，才又集中視線，以雙手捧著貓頭，凝視著那雙狹長的瞳孔：「小黑，接下來幾天要辛苦你換個住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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