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廿八章：對峙

慕郎不曾告訴今村，他知道白冥霧九成可能會選擇自己這邊的逃生點。而對方也的確如此行動。

於是慕郎輕而易舉地制住了他。

白冥霧聽見這把聲音時著實一愕，可到底也不覺得太意外。

「手放在我見到的地方，慢慢轉過來，別想耍小動作。」慕郎幾乎是機械一般讀著標準台詞。

對面有槍械，白冥霧不能冒險，把雙手舉至肩膀的高度，緩緩轉身。他脅下有手槍，後腰也備了煙霧彈，但怎樣都不會及慕郎扣扳機快。現在情況簡直糟到不能再糟，但白冥霧一點波瀾也感受不到。

「好，你抓到我了，現在你想怎樣？」

對方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矛盾得令慕郎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早已看過這眼神無數遍，看過哥哥用這種高傲無情的眼神，滿懷計算地看著道上的人、看著沉淪的癮君子、看著警察，但此等眼神不曾落於自己身上。

我想怎樣？慕郎略張開口又閉上。

看著慕郎的猶豫，白冥霧只覺荒謬得可笑：「別告訴我你沒有答案。」

「我——當然有。」

薄弱的偽裝在白郎眼中不值一提，他莫名有點煩躁，道：「照你還未開槍來推斷，我猜你是想逮捕我？」

比起質問卻更像是兄長的提議。

見慕郎沒反應，白冥霧又繼續道：「但那對你毫無益處可言，或許我們可以——」

對方淡定的口吻激怒了慕郎，他偏過槍口，子彈精準無比地在白冥霧的左大腿外側擦出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慕郎嘴角輕翹，對對方渾身一僵的反應很滿意。

「別對我耍你那套談判的小花招。」慕郎擺正槍，厭惡道：「還真是跟他一樣。」

白郎眼中的淡漠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怒火：「什麼？」

「不是嗎？你剛才說的不正是那傢伙最喜歡的論調嗎？」

「你又有什麼資格這樣說？」白郎稍稍瞇起雙眼，反而進迫一步，仿佛剛才的槍擊和腿傷根本不存在：「你才是用槍指著人的那個。」

「不許——不許動！」慕郎刹住自己意圖後退的步伐，槍口一抖，吼道：「不許動！」

白郎臉上泛起輕蔑的笑意。

「這不一樣——我——」慕郎壓下刹那的慌亂，道：「這是你咎由自取的。」

「那就把我種下的惡果送給我吧。」白郎嘲道。

慕郎又是一默。

不出意料的反應讓白郎更是火大：「但你還未想好惡果是什麼，對吧？未曾想過要怎麼辦？」

「是你將我們困進了這個境況。」

「慕郎。」白郎困擾地揉了揉眉心，其後更順理成章地垂下雙手：「我有叫過你放棄追查，但凡你有聽進去一次，我們現在也不必如此。」

「你殺了光莉，然後期待我會就這麼走開？」慕郎驚訝於對方的理直氣壯，質問道。

「我期待你學會保命！」白郎咬牙道：「可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我警告過你那麼多次！但你永遠看不清危險！永遠見步行步！把自己和你的警察朋友都帶進危險之中！」

「警告我？你就是那個天殺的危險！」慕郎亦提高了聲量：「你殺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

「哦？你會為那些無關痛癢的人打抱不平？真有正義感。」

「我是個警察。」慕郎晃了晃槍口，想要藉此提醒對方。

「少來這套了。」白郎對那漆黑的槍管嗤之以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當警察？套上警服就真覺得自己道貌岸然？」

「別自以為了解我！」

白郎無視他的抗議，續道：「你當警察只是為了找個靠山逃跑而已。」

「我說閉嘴！」慕郎大喊過後不得不喘上口氣，才重新把注意力移回正題上：「我是怎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殺了光莉，殺了許多人……」

遠處隱隱傳來車引擎聲響，不知是何方人馬。

白郎心道不妙，下意識抿了抿嘴，卻同樣在慕郎臉上看出近似的擔憂。無論要做什麼，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慕郎，我再問一次，你想怎樣？」

「我會逮捕你，把你送進監獄，一旦把你移送地裁，你在歧東再能呼風喚雨也沒用。這是為了光莉和其他被你害死的人。」慕郎竭力壓平聲線，但始終壓不下被挑起的憤怒：「可惜囚禁不足以懲罰你這樣的人渣，幸好，我也不需要把你完好無缺地送進去。」

「是嗎？那你開槍啊。」聽見此等威脅話語的白郎一臉無所謂，一手指著自己的右胸，道：「對準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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