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第五章：噩夢

夏日的陽光，好像怎麼也進不了這幽暗的小巷。白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有意調整著呼吸。

交易對象已經遲了七分半鐘了，該繼續等下去嗎？還是離開？他克制回頭察看慕郎的慾望，思考著。

就在他準備放棄之際，三個高大的人影擋住了面前僅餘不多的日光。

他強行留住想後退的雙腿，道：「我說過只要一個人的。」

三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傳出幾聲蔑視的竊笑，領頭人回道：「我朋友有點無聊，就一併過來了，不行嗎？」

「錢呢？」白郎不敢耽誤，直入主題。

「貨呢？」對方反問道。

「先給我錢。」白郎堅定道。

「小朋友。」領頭人微微彎下腰，俯視著白郎：「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吧？」

「先給我錢，同伴馬上就給貨你們。」白郎寸步不讓。

領頭人向身後同伴昂了昂首，對方從外套裡側取出一疊紙幣拋給白郎。

白郎快速點算一遍，緩步後退，並朝後方吹了聲口哨。躲在雜物後的慕郎立即走上前，把一包白色粉末交予男人。

可領頭人沒接過粉末，而是蹲下柔聲道：「小朋友，只有你們嗎？」

「弟弟！」白郎聽出了陷阱，連忙呼道。

但慕郎過於害怕，下意識就說了實話：「嗯。」

領頭人獰笑著大手一揮掃開慕郎，直奔白郎。白郎馬上轉身逃跑，才拋出兩步後就已被撲倒。

他掙扎片刻，卻怎麼也不可能是成人的對手，懷中的錢幣很快被奪回。

「死小孩。」領頭人不解氣地一腳踢向他頭部。白郎縱然用手擋著，依然頭暈目眩。

慕郎蜷在牆邊待三人離開後，才敢過去扶哥哥起來：「哥哥？」

「我沒事。」白郎回道，靠著弟弟薄弱的身軀站了一會，待頭暈感漸漸消去，但直接受力的前臂仍然一動就痛。

「怎麼辦？」慕郎雙眼矇上一層淚水：「爸爸會罵的。」

「我會向爸爸解釋的。」白郎用還能活動的一隻手牽著弟弟回家。

父親的反應和想像中一樣：暴怒的咒罵、皮帶抽在身上的灼痛、「再說一遍？！」

弟弟的尖叫聲。

白郎從噩夢中驚醒，被冷汗浸濕的上衣黏在身上，前臂彷彿仍在隱隱作痛，還未理清思緒，激烈的抓門聲先一步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甫打開房門，一團黑色的毛球立刻鑽進雙腳之間磨蹭著，大聲「喵喵」抗議著。

「早啊，小黑。」白郎彎腰揉了揉黑貓的頭：「再等我一會，好嗎？」

將小黑送出房間後，白郎拿過電話，打給弟弟。

每下等待接通的鈴聲都加劇了他的焦慮，雖然知道那只是段愚蠢的往憶，他還是忍不住做點什麼去求心安。

「哥？」聽見慕郎睏倦的聲音，白郎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慕郎，我——」白郎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呃——我只是打來看看你怎樣，我剛才做了個噩夢……你沒事吧？」

「沒啊。」慕郎停了片刻，又道：「好吧，我有點燒傷，不過很輕微的。」

「燒傷？」

慕郎把昨日去郊區的事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白郎沉默了好一會，問道：「需要我過來幫忙嗎？你的傷真的無大礙嗎？」

「不用啦，我真的沒事。」慕郎輕快道：「難得終於有進展，心情反而比之前好點了。」

「噹啷——」是小黑把食盤叼到門前的聲音。白郎只好道：「你好好照顧自己。」

結束通話後，慕郎立即又打了另一個電話。他的傷勢並沒有自己說得那麼輕微，起碼背部的傷口令他連靠著椅背坐都做不到。

「今村，情況怎樣了？」

「我昨晚把東西交給了負責的同事，可是感覺他們……不太積極。」今村答道。

「什麼意思？」

「你知道什麼意思啦。我現在在局裡，不太好說話。」今村躲在更衣室裡，低聲道。

慕郎頓時火起，但又難以責怪相關同事，畢竟收錢來「簡略調查」一類的事，他也不是沒幹過——說實在的，誰沒試過呢？

「就算只剩我一個，我也會查到底。」慕郎冷冷道。

今村嘆了口氣，道：「兄弟，我欣賞你。可我還要養家，所以——」

慕郎沒作聲，試圖把一腔髒話吞回肚子裡。

「伊藤，我是說，現在我還能抽空幫忙。」今村知道慕郎心情，安撫道：「可是，如果長官要和我聊聊天什麼的，你懂吧？」

慕郎沒心情與他廢話，爽脆地掛斷電話，轉而研究他在木屋中搶救出來的紙張。

先不論這幾張紙已經被燒走將近一半，剩下的部分也被熏黑了，要看出光莉原本寫的東西實屬不易。

幸好他有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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