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十八章：現實 (4)

明天，明天要開始轉移基地了。或許叫上若敏來幫忙。

回到實驗室，開門前，他習慣性地瞥了眼那個開門就會被破壞的小裝置。

沒有了。白郎頓時警鈴大作。有入侵者？電子系統沒有通報，實驗室的防禦機關也沒有啟——那個是被自己先行拆了。

入侵者會否仍在室內？小黑——白郎心裡一緊：小黑還安好嗎？

他遠離實驗室數步，調出手機的監視畫面：一片漆黑。

實驗室很安靜。

對方入侵的技術太高超了，不可能是笨手笨腳的警察。

白郎再用金如酪給他的小玩意掃瞄了一遍門框。似乎沒有陷阱。

他端著手槍戒備，另一手緩慢地推開門。

內裡燈火通明，就在門旁貼牆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完全沒意圖掩飾自己的闖入。

白冥霧盯著對方，沒有開槍，一來不想弄髒實驗室，二來他難以言喻的槍法或許會誤傷正在對方膝上躺得正爽的小黑。

這隻……小叛徒。

對方到此時方慢悠悠地將小黑放到地上，說道：「抱歉，請原諒我擅自進來等你。」

眼前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禮服，戴著紳士帽的男性，簡直像從1920年代穿越過來的英倫貴族。他比白冥霧還要高上半個頭，有著疑似是亞裔和高加索混種的臉容。

白冥霧舉直了槍。

「我相信那是不必要的。」男子看也沒看手槍：「不如坐下相談？」

白冥霧望了眼在磨蹭男子腳跟的小黑，聽從了內心的直覺——不知為何，他亦覺得槍械對這個人沒有威脅。

「目的？」

「聞說閣下在研製藥品方面頗有才華，請問有沒有意欲接受贊助？」他的語氣含著笑意，眼神中卻只有虛無。

「這種事——我手機號碼應該不難拿吧。」白冥霧後頸正滲出冷汗，就如同被什麼兇獸盯上了一般。

「啊，隔著電話比較難顯誠意。」男子從容道：「怎樣，閣下意下如何？」

情況很糟糕，他完全被箝制住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改變局面。

「至少先自報家門吧？」

「這還真是失禮了。」男子伸出手，說道：「我是午火。」

白冥霧無視對方握手的邀請。雖然本身已有猜測，可這下總算能肯定對方是誰——正是最近要求大額訂單的神秘顧客，亦是若敏三番四次強調不好對付，也不能得罪的人。

什麼都做不了讓他很是窩火。

午火微微一笑，收回手：「閣下需要多些時間考慮嗎？」

他冷道：「這是威脅嗎？」

「當然不是。」午火攤開雙手：「實際上，你和小貓現在仍然毫髮無損，不正是我沒有惡意的最好證明嗎？」

擅闖可不算沒有惡意的行為。白冥霧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無力感了。

「而且，閣下似乎沒有猶豫的餘裕了。警察、橋本會已然盯上你了吧？」

「你想怎樣？」

「先前說過，我是來詢問閣下會否接受贊助的。聽說你正在嘗試研發刪改記憶的藥物，我或許能提供一點幫助。」

聽到這，即使是他，也壓不住驚訝。這人到底掌握了他多少情報？他的實驗室被監視了嗎？什麼時候的事？被監視了多久？

午火拉開大衣一側，伸手從內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一瞬間吸引住白冥霧的注意。

液體是渾濁的褐黑夾雜，幾種顏色隨著午火的動作在樽內盤旋，卻始終沒有融合在一起，在顏色的夾層之間，還若隱若現地閃著光芒。

他第一眼以為是某種輻射物，但再多看幾秒時，只覺一陣暈眩——彷彿大腦拒絕處理眼前所見一般。

「別嘗試去理解它。你只需要知道這一小瓶東西能夠讓人陷入深度昏迷。」

「任何一種鎮靜劑都能做到。」

「不不。我說的可不是肉體上的麻痺，而是靈魂上的……沉睡。」午火解釋著。

「靈魂？」換著平時，聽見這等故弄玄虛的言辭，白冥霧早就翻臉走人了。

「沒錯，沒有靈魂去控制肉體，肉體只能任人擺佈。」

「你是指——」他試圖將玄學翻譯成科學：「會令人陷入被催眠的狀態。」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午火將玻璃瓶置於桌上：「當然這需要稀釋，大概……試試五千倍吧，不過我得承認，我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只是我還得多提醒一句，這物質很昂貴……非常昂貴。」

白冥霧努力不讓自己被玻璃瓶引住全副心神。

「現在天色也晚，就不繼續打擾閣下了。」午火重新戴上帽子，拉了拉帽邊：「亦不用勞煩相送了。」

白冥霧看著他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從正門離開，臨關門時，又補了句：「對了，那批星夜，我還是期待閣下準時交貨的。」

他離開了。足足幾分鐘後，白冥霧才回過神來，渾身一陣虛脫感。縱使萬分清楚身處的地方已然不安全，但他也已經沒有考慮對策的餘力，還不如破罐子破摔地留在這裡。

白冥霧腦裡一片混沌，抓過那個小玻璃瓶，愣愣地盯著內裡盤旋的液體，直至腳邊被什麼撞了下。

一低頭，便看見推著食盤過來的小黑。溫熱的毛球多少把他從絕望和麻木的深淵中拖出，恢復一點應對外界的能力。

「你這個小叛徒。」白冥霧掐住毛球的後頸把它拎起，不禁去想它到底被前前後後摸遍了多少次：「來去洗個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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